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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2页）

卢生才猛然省得自己出身。

那不可告人的，早已抛诸脑后的故旧。他的本来面目。

如何取舍？

如何打发？

此时‐‐

忽见朝廷官差，人马浩荡而至。原来因贪赃枉法，并富甲一方，令高层存忌，龙颜不悦。必有忠贞分子为皇上设想，奏上一本。

眼见将成阶下囚，性命不保，九族诛连。他决定逃亡。

在后门如丧家犬般夹着尾巴溜掉。

咦？前面有一寺庙，好生眼熟。

寺庙内，和尚正向善信开讲，座无虚席。卢生内进，走上大殿，礼拜佛像，忽然昏醉过去。身畔有嘤嘤人语，摇晃着：

&ldo;施主怎么了？&rdo;

和尚在喊他：

&ldo;你醒来吧！&rdo;

他醒了。

只见自己身穿白布衫，憔悴如故。哪有前呼后拥的官员、俯首听命的下属？哪有豪宅华衣美妻和绕膝的儿孙？岁月亦未过去。

他迷惑地在大殿上徘徊了一阵，慢慢离开。

牵驴的小童拿着帽子站在大门外，急道：

&ldo;人和驴都饿了，相公为什么久久不出来？&rdo;

卢生问：

&ldo;现在什么时候了？&rdo;

&ldo;天快黑了。&rdo;

卢生用力摇摇头，骑上驴背。

他出了寺门，竟见仍坐着那位青衣，她仍携着一篮樱桃，甜艳如前。这会儿，她告诉身畔分尝的一位年轻书生：

&ldo;你唤我&lso;樱桃&rso;吧。&rdo;

&ldo;樱桃姐姐是哪家婢女？&rdo;

&ldo;我家娘子姓谢‐‐&rdo;

&ldo;真的？可巧我也姓谢呀。&rdo;

&ldo;是吗？……&rdo;

&ldo;……&rdo;

卢生叹息骑驴远去：

&ldo;人世间的荣华富贵，荣辱得失，恩怨爱恨，不过如此。&rdo;

《凤诱》李碧华

我喜欢狐狸精。天下间的男人，除了洛克逊，谁会不喜欢狐狸精？‐‐特别是本人这种类型，受妻钳制日久，更是蠢蠢欲动。

我叫alanta。这是近来最炙手可热的名字。虽然在我改名alan时，还是书院仔，

就是邓光荣还在演&ldo;学生王子&rdo;的年代，当年，alan是十分流行的。

我的中文名字更劲，叫&ldo;冠文&rdo;。

老实说，我比许冠文英俊。眼睛较大，脸型较长，肚腩较小。‐‐我只患&ldo;轻微肚腩症&rdo;。故也算得潇洒。

我很满意自己叫&ldo;冠文&rdo;，虽然，到银行签名、有外电来找、甚至被介绍于陌生朋友时，他们总对我连名带姓&ldo;谭冠文&rdo;三字，展露一阵不大看得出来的隐忍的笑意。

当我三十风气的时候，十分希望自己仍是廿五岁，这样，我便有一大把时间好从头再来，如今我卅五岁了，又十分希望自己仍是三十岁。每隔五年就节节退让，心中壮志未酬，总觉有点欠缺。

我当然不想&ldo;如此而已&rdo;。

&ldo;医生，我记不起我是谁？自下而上仍什么目的？上帝有什么用？钱有什么意义？我每天起来，只觉整个世界对我不起。医生……你快乐吗？&rdo;那廿岁的女病人，灰色少女，一星期两次，不停地向我倾诉她的不快乐。问一些得诺贝乐奖金的学者也答不出来的问题。我欢迎她提问，要是答不了，下星期还可继续。此乃本人的营生。

游目至办公桌上，一帧家计会拈来宣传样板的照片：&ldo;我妻、子、女&rdo;，一家四口，其乐融融。间中，也有病人躺在那儿，身心不忿：&ldo;医生，我受不了！天天早起都要与一个披头散发的黄面婆一起刷牙……&rdo;

&ldo;你看惯了，老婆并不那么丑样。&rdo;

&ldo;她用什么牙膏，排牙都一样黄！&rdo;他说，犹有余怒。不管我的开导。

‐‐我就没有同感了。因为，每天清晨妻比我早起，打扮妥当，容光焕发。早餐天天更换款式。当我刷牙时，只自惭形秽。

&ldo;冠文，今天换了新牙刷，与新毛巾衬色。&rdo;她总是兴致勃勃，头头是道，生生不息。

我就恨她这点。哼，要是可以出轨……

&ldo;……我真的想出轨。烛光、红酒、美人。浪漫一次半次，不上身的。&rdo;我在电梯

口与老友史泰龙闲聊：&ldo;天天都一样闷。在家，只有老婆讲；在办公室，只有病人讲。我怕我的心理也有问题。&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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