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凌闻之,欣喜至极,心里紧绷的弦忽然一松,跪倒在了他们面前,哭道:“那就是说,你们还有可能复活!?太好了!太好了!”
“不过,凌儿,我们无法在外界呆上太久!本来,我们是打算待魂魄恢复完整之后,再到外界来的。可是……”莫言不觉蹙眉,“哪知道你竟会如此妄为?你知道吗?你方才差点就害死了凰盈冰!”
蛛凌愣了。她望向那倚在离心怀里,正急急喘息着的凰盈冰,颈脖上竟深深地印着自己的抓痕,心上一抽,惊慌失措地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大哥……星姐,我方才一时气迷糊了,所以……”她关切地摸爬到了凰盈冰身边,“冰……冰儿,没事吧?”
“别碰她!”离心倏地将凰盈冰搂紧,忿而拍掉了蛛凌伸来的手,怒吼,“你这疯子!离她远点!”
“离心?”蛛凌,不觉吓了一跳。她注视着双目泛红的离心,吃惊地与莫言、凰星相视了一眼,讷讷地望着这素来风liu的离心,惊奇地喃道,“你对冰儿……”
“冰儿……”凰星心疼地摸着凰盈冰的脸颊,拂面而泣,“冰儿……是娘的错!千不该,万不该,娘不该忽略了你的感受……”
渐渐地,凰盈冰气息不稳地眯开眼来,瞥了瞥身边那哭泣的人,眸光一闪,震惊不已。她面露好是复杂的神色,盯着眼前的人,双唇轻颤,瞳眸红润。那白皙的素手,深深地扣进了地皮之中。紧咬着下唇,一副隐忍的模样。当她再也忍无可忍的时候,她的双眸,忽然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掩住了。而其人,更是深深地陷在了宽厚的怀抱之中。一个泛着冷意的声音,响起:“事到如今,方才认错、悔悟,还有何用?”
凰星语塞。这时,无人知道,离心的掌心,早已湿润了。
“凰……凰柔!?你……你怎么在这儿?”
忽然,好不容易从伤痛中恍惚醒来的连云,发出了一声极具震撼力的惊叫,霎时划破了短暂的沉寂。众人纷纷望去,曾经堪称天界最美的凤凰,正以柔美的身姿,映入眼帘。她幽静地站着,哀伤的双目,只与断天相望。断天,极轻、极轻地触摸着这半透明的身形,生怕将这梦幻似的影子随风飘逝。
“柔儿……”断天,忍着喉头的疼,压抑着满腔的情思,低低地喃着,“你还在?”
凰柔静静地闭上眼眸,重温着这相隔千年的温存,一行清泪,滑下。她说道:“是冰儿救了我……她将我送上诛仙台后,在雷霆降下的一瞬间,勾走了我的魂魄。肉身虽灭,但魂魄尚存。这两千年来,我一直呆在她的血珠子里休养。”她望着断天,心中万分难过,“天,你错怪冰儿了!她从来就不是个背信弃义之人……”
断天顿时心悸。回想起天之南一役,他的心魂,震颤不已。他喃道:“那么,那时候,若我杀了她……”
凰柔低低地接话:“我也会死!”
断天自此方才了解当时的自己缘何不安,又缘何心神不宁。他脑中的一根弦,一绷,一松,双脚最终无力地软了下来。浑身冷汗直流地,将视线投向了凰盈冰,直喘着粗气,急急地吼道:“所以……你当时才会说,负疚的……终究是我们!?所有的一切,都是你预想好了的!你怎能这般毒辣?”
“天……”凰柔,俯跪下去,将断天拥进怀里,说道,“你不能责怪冰儿!冰儿为了我,已经受了太多的委屈……”她抿唇,好生痛苦,“这两千年来,我在血珠子里,看得清清楚楚!她所过的,到底是怎样绝望的生活……她所听见的,到底是怎样无端的指责……她冒死逼出内丹,过滤戾气、血腥,只为了让我不受邪气的侵害;她耗费了万年的神力,甚至于近千年不得涅槃重生,只是为了保全、养护我的魂魄……她做了太多!天,是我们亏欠她的!”
断天,抚着凰柔的脸颊,双手颤颤。只因不知该如何拿捏手上的劲道。若重了,害怕凰柔的幻影因此而消散;若轻了,却又实难抑制心中澎湃的相思。一时,握紧拳,抵着额,靠在凰柔的胸前,万分庆幸,似劫后重生了一般,低喃:“别再这样了……”
凰柔含泪,轻柔地安抚着他,以低泣相应。
很长的时间,凰盈冰瑟缩地深埋进离心的怀里,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裳,尽可能地遮掩着自己的脸庞。离心清楚地感受到了那极力忍耐的颤抖,以及由其传递而来的怨恨、痛心。他的眼神,不由黯淡。臂弯更贴心地将凰盈冰藏得更深。
“主子……”
从树林外,焦急地赶来了好些人。凤夕、龙恬,还有凰盈冰手下的一班精灵。精灵们远远地闻见了凰盈冰那凤凰纯血的味道,心中一跳,赶忙跑到了凰盈冰身边,关切地唤道:“主子,您怎么了?怎么受伤了?流了这么多血……”她们也清楚地感应到了凰盈冰的颤栗,甚至还触摸到了她那湿漉漉的脸颊。不觉,噤声。
“孩子……”忽然间,凰星急切地叫唤了起来,口吻之中传达着无限的惊喜。她泪流满面地,竟将冰然拉到了身边,捧着她的脸,激动地端详着,复又将之紧紧地搂进了怀里,哭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没死!莫言,你看,我们的孩子,没死!她没死!”
莫言也是万分地诧异。他抚mo着冰然的脑袋,看了又看,瞧了又瞧,双眼湿润地笑着,面容慈爱得很,口中一遍又一遍地喃着:“真的……真的……这气息,不会错的,确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还活着!她真的……没死!”
冰然,不明状况,呆愣愣地被面前这两个陌生的男女捧在怀中,疼爱着。惊愣之间,她艰难地将他们那严密的怀抱拨开了一条小缝,寻摸着凰盈冰。那一瞬之间,她只见到了沉默的凰盈冰,在离心的怀里,缩得更紧了。那手,愈攥愈紧,紧得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当下一刻,她再次没入亲生爹娘的温情之中时,心中竟莫名地浮出了一种想法:“主子,心在痛……那竟是绝望?彻骨的绝望?”
与此同时,随后赶来的凤夕、龙恬,见了眼前的情景,困惑,不解,一个个谜团涌上了心头。他们盯着凰星,还有莫言,讶异地竟有些语词不清:“二娘……妖王……这……孩子?冰然?”他们又进一步地扫视了他处。复杂的情绪,更加交织不清。狂喜,感动,渐渐地淹没了一切。他们大步地奔向了凰柔身边,一边搓揉着自己的眼睛,一边欣喜地与久未相见的凤凰重逢。
如此温馨的场面!
然而……
离心冷眼扫视着周围的人,听着那喧闹的欢声笑语,眉头拧紧。他轻轻地抚着怀中那受伤了的人儿,默默地扶她起来,欲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带她离开这一绝望之地。此时,冰然却挣扎出了双亲的怀抱,紧紧地抓着凰盈冰的衣角,用娇嫩的童音,喃着:“主子,冰然也一起……”
她的话,尚未说完,凰盈冰却猛地甩开了她的手。从未有过的决绝,竟比从前的任何时候都要冷漠。冰然的心,陡然跌入谷底,眼泪哗哗地流了出来,惊惧地喊道:“主子,不要丢下冰然……”
“别再让我见到你们!”
语气,极低,毫无起伏。听不出半点思绪。树林间的欢腾,霎时静寂了下来。凰盈冰重重地扯掉了颈脖上佩戴着的血珠子,丢弃在地上,遂顺着离心的牵引,走了。
仅仅,带走了三个精灵。
望着渐行渐远的凰盈冰,那身影,何等落寞!众人见罢,心中不觉一痛,咬着唇,悔疚地喃道:“竟然……又忽视了她……”
“主子!”冰然对着空旷的前方,大声地叫唤着。回音,在深林之中许久荡漾,却不见那绝美身影的归来。“主子不要我了!主子她不要我了!”冰然,搓着滚滚流下的眼泪,坐倒在地,伤心地哭着。“主子答应过冰然,不会抛下冰然不管的……主子……”
“孩儿……”
凰星与莫言,见了,好生心疼,不由走上前去,劝慰她。却不想,竟被冰然用力地推开了。冰然生气地看着他们,喊道:“你们走开!都是因为你们,主子才会不要冰然的!你们到底是谁?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害我?我要主子……我要主子回来!我要主子……主子……”音量渐小,变成了声声呜咽。“主子……”
“她不是你的主子,孩儿……”凰星难过地说道。她抿了抿唇,紧握着莫言的手,哀伤地说道:“她其实……是你的姐姐……同母异父的姐姐……”冰然的哭声,倏然停了下来。或许,是被吓到了吧,她瞪大了双眼,盯着凰星,又看了看莫言,一边抽泣,一边不解地喃道:“姐……姐姐?”
“正是。”莫言俯跪下身来,摸着冰然的头,温和地说道:“你并非她手下的精灵。你是我们的孩子!”
“胡……胡说!冰然是梧桐树精,才不是你们的……”正说着,冰然忽然忆起了凰盈冰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就在那个一同仰望星空的夜里。记得当时,凰盈冰曾说:“冰然,知道吗?你其实……是有双亲的!”想到这里,冰然愕然。
“你何时成精的?”莫言问道。
冰然讷讷地答道:“约摸五千年前。”
“血凤凰侵灭地界魔窟之后?”
冰然想了一想,埋下头去,低低地回应:“好……好像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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