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绅死了之后,她立刻就没了踪影了。人家都说,这豪绅就是被她杀的……”掌柜夫人叹道,“真没想到,那样一个美人,竟然如此蛇蝎心肠……这世道,人心不古哪!”
凰盈冰坐着,沉默了老半天,方才起身,说道:“掌柜,这东西,我要了!”说着,她示意冰然将一袋钱递给了掌柜,“这钱,你点点数,若觉得少的话,我改日再派人给你。”
掌柜听着这钱袋的声音,立刻知道了这钱绝非小数。他吓了一跳,赶忙将钱袋推了回去,说道:“这怎么可以?您是我们全城的恩人,您喜欢这东西,我们送您便是了。怎能再收您的钱呢?”
冰然笑了一笑,又将钱袋塞进了掌柜的怀里,说道:“一物换一物,这是世间的规则。你收了便是,无需多言。”见掌柜还在推搡,她便佯装神秘地凑近了他耳边,小声地说道,“你快点收下吧!别看我们主子这样好心,其实,她的耐心可差了!你可别将她惹急了!”
掌柜立时停下了动作。他小心地瞄了凰盈冰一眼,见她正是一脸的冷色,便纯当冰然的话是真,乖乖地收下了银两。只是,他并不知道,凰盈冰的这副冷色,其实并非冲他而来,却是一贯如此的。
“那……那就谢谢恩人了!”掌柜夫妇对着凰盈冰,深深地鞠了一躬,称谢道。
凰盈冰扫了他们一眼,冷淡地说道:“你们不必唤我恩人!我不过是完成我的份内之事罢了。要谢的话,就去谢天吧!”
说着,她便走了。遥望着她那极美的背影,掌柜夫妇细细地咀嚼着她的话,却面面相觑,不知其所云也。
凰盈冰怀着满腹的心事,自当铺一路慢慢地走回了荒宅前,摊铺仍在施粥,由荒民所排出的长龙也尚未到头。那一桶又一桶的白粥,似乎永无止尽地,从荒宅背后的一间小屋里,被搬了出来,源源不断地供给着那些早已饿慌了的百姓。凤夕两兄弟,已经被自己召唤而来的精灵们从摊铺前替换了下来。但他们,并未坐下休歇,却是同凤悠、龙恬一起,一会儿帮扶着老弱,一会儿照看着病残,好不忙活!
凰盈冰站在荒宅外,瞄了他们一眼,便遣自己身后的俩少女进去帮忙,而她,则走到了大宅门外的一尊石像前,侧坐在上面,低眼望着凤簪,葱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簪上的纹路。心事,愈来愈重。
“你在这儿做什么?”满头是汗的凤逸,从宅里跑了出来,愤慨地指着凰盈冰的鼻子,责道,“你没看见里面都忙坏了吗?大家都在忙活,就你一人悠闲地坐在这儿。你不觉得羞愧吗?”
“我的职责,在于为你们引路,而不是去做这些苦力活。”凰盈冰冷眼看着凤逸,说道,“试问,我为何要觉得羞愧?”
“你……”凤逸气急,“你这只可恶的凤……”
他尚未将话说到头,凰盈冰便冷冷地打断了他,说道:“奉劝你一句,无知小儿,往后,在说话、做事之前,最好先动动脑子。别尽干些蠢事!否则,终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你说谁‘无知’?你说谁干‘蠢事’了?”凤逸大怒,几欲冲上前去,抓扯悠然的凰盈冰,却被闻声而来的凤夕、龙恬死死地拦住了。“又是你们!你们怎么老是偏帮她?”
“方才的确是你的不对,逸儿。”凤夕与龙恬,费了好大的劲,好不容易才将气红了耳根的凤逸拉到了角落,低声地说道,“若不是冰儿她拦了你的话,依你的性子,你岂不是要说漏了我们的身份?下界之前,我们就已嘱咐过你,多做事,少说话。你怎么不听,偏要去找冰儿的麻烦呢?”
凤逸甩开了他们的手,吼道:“我找她的麻烦?你们看看她,我们忙里忙外的,她却好不悠闲地坐在这儿乘凉!你们竟反过来训我!?你们是被她蛊惑了吗?怎么老是帮着她?”
“逸儿,不是我们帮她,只是……”凤夕说道,“只是……冰儿或许有她的考虑……”
“她的考虑……”凤逸怒道,“她会有什么考虑?”
“逸儿……”凤夕与龙恬两人,好生为难。这时,凰盈冰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笑声,众人回头,却见她的表情愈加冰冷。她望着凤逸,说道:“终究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孩子!”
“你再说一遍,可恶的凰盈冰!”凤逸在凤夕和龙恬的拦阻下,奋力地挣扎着。手舞脚踹,气愤得很,却当真像极了耍着脾气的孩子。
凰盈冰看着,冷色倏然泛上了眼眸,说道:“既然有这么多的力气在这儿吵闹,不如进去多做些事情。凤家的二少爷,你该不会想借此寻个偷懒的理由吧?”
“冰儿,你就少说两句吧!”凤夕不禁回首,劝道。
凰盈冰却对凤夕的话置若罔闻,竟有些反常地出言刺激着恼极了的凤逸,一时之间,却有点像任性的孩子。她说道:“大庭广众之下,撒泼骂街,毫无仪态可言。凤家正室所生的二少爷,不过如此呢!”
“冰儿!”凤夕也有些恼了。他责问:“你今天怎么了?好好地,为何要提及这些呢?”
凰盈冰此时静默不言。凤逸早已气恼得没了自制力,仅凭龙恬一人,几乎压制不住他了。幸而,威严的凤悠及时发话:“你们闹够了没有?”凤逸与凤夕两人,浑身陡然一震,安静了下来。凤悠一脸怒容,他自荒宅中,拨开重重的人群,走了出来,瞪着凤逸,沉声斥道:“胡闹!还不进去做事!”
“爹……”
“还嫌不够丢人吗?进去!”
凤逸的身子,一哆嗦,终究还是像蔫了的草,垂头丧气地低应了一声。临走之前,他还是狠狠地瞪了凰盈冰一眼,低咒了一声,气呼呼地走了进去。
“你们也进去!”凤悠显然是心情不好,竟对着出来劝架的龙恬、凤夕,也大声呵斥。
这两人,应了一声,又回首,有些担心地看了反常的凰盈冰一眼,走了进去。待他们进去了之后,旁观的百姓们也识趣地转开了头,要么领粥,要么休养。凤悠这时方才正视凰盈冰,眼神冰冷得很,竟看不出一丝感情来。他注视着那张美丽、冷漠的面庞,终于还是将视线转向了她手中的那支凤簪上。凰盈冰一点、一点地将簪子收进袖中,孤傲而不屑地与凤悠对视着。
“从哪儿捡回来的?”话语之中,夹杂着三分不悦,七分震惊。
“与你何干?”凰盈冰彻底地收起了簪子,神情愈发地闲适,一手支着下颔,似笑非笑地说道。
凤悠拧着眉头,瞪视着凰盈冰,许久,带着寻求不到答案的不甘心,走开了。凰盈冰目送着他,眼眸深邃,似无底深渊一般,深不可测。没过一会儿,秩序重又恢复了。冰然,以及另外三个精灵,放下了手中的事,不约而同地围到了凰盈冰身边,望着深思的她,却无言。
深夜。星光闪烁。
白日里吵闹的荒城,随着夜幕的降临,安静了下来。凌乱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偶有几只鼠,在夜深的角落里,穿梭着。那叽叽的声响,在这静极了的夜里,或许该是最大的躁动吧。
凰盈冰站在荒城最中心的房屋顶上,居高环视了全城一番,半晌,俯下身去,将手指划出一道血口,遂沾以凤凰血在屋檐上,画了一个五芒星。手覆在上面,虔诚地闭上眼眸,双唇飞快地翕动着,似念着些什么。不一会儿,她倏然睁眼开来,凝眉,极有魄力地嗔道:“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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