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芸菡确实不想这么匆匆的来,匆匆的走,这一日太快了,她尽顾着跟嫂嫂们玩,都没与兄长好好说话,她舍不得。
卫元洲看出她的动摇,目光一转打量起她的房间来:“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闺房。先时只有舅哥们给的图纸和细述。你就当是我想在侯府住一日,在你房里赖一晚,成不成?”
他的话皆是捧着她说,郑芸菡本就敏感的心思立马被催发,想哭又不愿哭,一头扎进他怀里哼唧起来,卫元洲将人抱紧,往榻上一按,哼唧声立马变成断断续续的笑声和求饶声。
郑煜堂三兄弟原本还很关心她成婚后的情况,不方便问的话,只有靠自家夫人去问,直至卫元洲提出想在侯府住一两日,缓一缓菡菡的情绪,他们才真的放下心来。
晚上,郑芸菡趁着晚膳的功夫,与他们说了好多话,待各自散去,一会儿拉着卫元洲蹲在墙角看她小时候量个头刻的痕迹,一会儿将从前珍藏的小玩意儿搬出来和他一件一件说,兴致起了,直接带他去酒窖摸酒喝。
卫元洲听着笑着,竟有种直至今日才彻彻底底了解小娇妻的感觉。
这一趟归宁,回得值。
夜深了,卫元洲靠在床头看书,郑芸菡沐浴回来,倾身往她怀里一扑,卫元洲顺势扔了书,接了个满怀,低笑出声:“慢点。”
郑芸菡下巴垫在他胸口,也不说话,直冲着他傻笑。
卫元洲用手指帮她顺头发,“笑什么?”
郑芸菡偏头,“出嫁之前,大哥跟我说,出嫁不是离开家,而是原本的一个家变成了两个。我原以为他在哄我,可现在又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她抱住他,笑嘻嘻道:“元洲哥哥,咱们明日回王府吧。我想看看给母妃酿的酒有没有存好。”
卫元洲挑眉,她竟自己主动提了,也没掉眼泪。
他笑:“你做主就好,我跟着你。”
郑芸菡笑着打了个滚儿,凑上去“啾”得亲了一下:“是我嫁你,还是你嫁我呀。”
卫元洲捞起人一起滚:“是我做你的夫,你做我的妻。”
……
郑芸菡第二日就回了王府,其实,缓过那阵情绪之后,也就没什么了。
她回来时带的礼多,没想回去的时候,兄嫂为她备的东西更多,还有专程为太妃准备的。郑芸菡欢欢喜喜收下,又确定一遍大嫂的产期,这才与卫元洲离开。
然而,她才刚回去没几天,忠烈侯休妻的事情,还是不胫而走,传遍整个长安。
彼时,郑芸菡正捧着卷笑林手札念给太妃听,逗得太妃连连直笑,是平嬷嬷将侯府送来的消息告诉太妃,太妃思忖片刻后,才告诉了郑芸菡。
郑芸菡握着书卷,愣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太妃从卫元洲那里知道了些侯府的事,见郑芸菡没什么大的反应,方才主动开口:“听闻忠烈侯身体不适,若是担心,不妨让洲儿陪你回去看看?”
郑芸菡回神,冲太妃笑笑:“几日前才回去过,父亲精神尚好,这事我也管不着,也许大哥他们想要大事化小,我若再携王爷回府,反而又闹大了。”
太妃轻叹一声,摸摸她的头:“侯府就是怕你从别人口中听到此事,觉得你出嫁了便成了别人家的姑娘,连自家的事都不知道,这才派人来传话给你。回不回去,你自己做主,但母妃也觉得,这种长辈的事,你不要插手的好。”
郑芸菡拇指揉着书角,故作轻松的笑了一下。
晚上,卫元洲回府,与太妃说了几句便来找郑芸菡。
她一个人趴在院中的亭子里看满池萧条,脚边的碳火烧的正旺。
他放慢脚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郑芸菡转头看他,笑了:“回来了。”
卫元洲问:“若你不想惊动旁人,我们便趁夜回去看看,好吗?”
郑芸菡咬咬唇,将头靠向卫元洲:“夫君,我想问你个问题。”
卫元洲接过真儿手里的披风给她披上:“你说。”
郑芸菡:“父亲先是病重,再是休妻,外人看来,多少会觉得他临老孤苦。他年事高了,吼不动了,也折腾不动了,换做是你,会放下前尘往事,尽职尽责扮演好孝顺儿女吗?”
卫元洲笑了一下:“你都说是‘扮演’,又岂是真的放下?”
郑芸菡低头抠手指,“是啊,即便真要床前侍疾,我也再不可能真心真意做一个孝顺女儿,只是演罢了。”
卫元洲按住她的手不许她抠。
郑芸菡冲他笑笑,长长叹一口气道:“自我与父亲说出那些话开始,就没想过还会再与他演什么父慈女孝。我说的话,没有一句夸大其词。出身侯府,的确为我们遮挡太多的风雨,让我们能衣食无忧。可我们唯一得到的,这份生来享有的荣华,也不是他挣得。他心安理得在盛年时浑浑度日,辜负别人对他的期望和信任,只在自己为自己画出的一方天地内自满得意。”
“在他眼里,妻儿亲长,皆不如他那份薄如蝉翼的遮羞布更重要。为了护住那块遮羞布下最后一丝底气和威严,他抛下了许多本该由他承担的责任。只因他老弱,子女便该不计前嫌放下一切全心全意尽孝,那我们幼小时,缺失的一切,又该找谁去讨?从前,他吝于耗费心神去做一个合格的父亲,而今,我也难为他奉上满载感的孝心。我能还他的,只有一个奴仆环绕,衣食无忧的晚年。”
郑芸菡望向卫元洲。双目泛红:“元洲哥哥,我不仅自己是这样想,还希望兄长们也这么想。因为与兄长一起长大的这些年,真的好难,我不甘心,只因他老弱了,我们便应该放下这些。我是不是太不孝,太混账了些?”
卫元洲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抚摸她的头:“既然不计前嫌,并不是真正让你放下的法子,我只希望,你能找到真正放下的法子。菡菡,你只是还气着,怨着,所以一个人闷着尽往不好的地方想。与其记着那些让你生气的人和事,不如想想怎么对你重视的人更好一些。”
郑芸菡抱住卫元洲,小脸埋住,轻轻点头。
卫元洲抱着她,心中无力苦笑。
他的小娇妻,真是个记仇的性子。
往后,他可不能惹她生气失望。
……
郑芸菡还是知道了刘氏被休的原因。
舒清桐与秦蓁亲自登门,拜访了太妃之后,与她说了详情。
原来,忠烈侯因为病弱,一直胡思乱想,夜里多梦。郑芸菡出嫁前夕,忠烈侯的情绪起伏尤其大,刘氏知道与郑芸菡撕破了脸,眼见她成了怀章王妃,便彻底慌了,那段日子她格外沉默乖顺的照顾忠烈侯,其实心里已经盘了个铤而走险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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