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伯华恼羞成怒,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发泄。
为避免冲突升级,女校长关玉荣及时出面,把会议的议题转到了其他事项上。
会场上紧张而又尴尬的氛围暂时得以化解。
散会后,王加林刚回到宿舍,教体育的程彩清老师突然跟了进来。他叫加林去他家一趟,说是有事情商量。
加林于是带上宿舍门,先到红梅那里去打了声招呼,然后跟着程老师,走向正对校大门的第一排校舍。
彩清老师的家里烟雾弥漫,好几个年青教师都在里面。
见加林进来,其他老师递烟的递烟,倒水的倒水,表现得非常热情。
接下来,就像商量好了似的,大家同仇敌忾,开始控诉副校长丁伯华的罪行。有人说他自私自利,什么好处都往自己怀里揽。有人说他妒贤嫉能,想方设法压制年青人。有人说他品行不端,背地里调戏女学生……程彩清老师提议,联名写信到镇教育组,集体要求丁伯华辞职。
“他毛遂自荐的副校长,算个球呀!”
“这种人绝对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
“听说他还想入党,我们坚决不同意!不能让这种败类混进党组织。”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矛头都是指向丁伯华的。
痛痛快快地骂了好半天,英语老师才把要商量的事情抛出来。他说,准备以学校青年教师的名义向校领导提建议,从新学年开始,开展社会主义劳动竞赛。把学校教师分成四十岁以上和四十岁以下两个小组,每个小组负责同年级一个班的教学,平行班之间比着干。
“我们就是要让丁伯华看看,到底是中老年教师厉害,还是青年教师厉害。”英语老师进一步强调了此举的意图。
加林觉得,这个建议虽然不错,但学校领导绝对不会采纳。
“采不采纳是他们的事情,提不提是我们的事情。”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
加林只好说,大家怎么弄,他都不反对。要他签字他就签字,要他表态他就表态,但具体工作他可能没时间参与。现在结婚的事情,自学考试的事情,家里的纠纷,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他顾不上其他的。
大家对此表示理解。彩清老师还非常关心地询问加林的婚事筹办得怎么样。
加林回答说,家具已经在方湾镇打好了,但来不及上油漆,因为距婚礼的日子已经很近了。
“那就把家具放在方湾镇,等结婚之后,随便挑个日子再拖呗。”彩清老师认为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加林说,红梅她爸也是这个意思,但红梅她妈又觉得洞房里一件新家具也没有,太不像样子。
大家又叽叽喳喳的议论开了。有的说,就这样不油漆直接拖到学校来。也有的说,没油漆的家具放在洞房里面,通房白色显得不吉利。
最后,多数老师还是建议采纳红梅她爸的意见,结婚以后再拖家具。
事实上,加林对洞房里有没有新家具并不是特别在意。他眼下最发愁的,是筹办婚宴的钱还没有着落。
就算只请三桌酒席,买鱼买肉,买烟买酒,买糖果,买各种蔬菜,怎么也得一百多块钱,但从武汉回来之后,他已经身无分文了。
最初,加林是打算用白沙铺大舅送的礼金,以及学校老师们凑的份子钱筹办婚宴的。白大货和妈桂英曾承诺送给他们一百元钱。另外,按照牌坊中学的惯例,学校有老师婚丧嫁娶红白喜事,大家每人会送三元钱的份子钱。加林和红梅属于双职工,大家会加一块钱,送四元钱的份子钱。全校二十四个老师,除去他们本人,总共可以收八十八元份子钱。所有的礼金加在一起,就有接近两百元钱,办三桌酒席也就差不多了。
现在的情况是,学校老师们的份子钱收齐了,但白大货夫妻俩的礼金还没有动静。
加林又不能主动开口去向他大舅讨,那像什么样子嘛!
为了弥补这一百块钱的缺口,他打算回王李村去找他爸王厚义。
虽说厚义对儿子的婚事漠不关心,一直不闻不问,故意装聋作哑,但加林觉得,自己的终身大事,还是应该找他。一来与父母商量,征求老人的意见;二来让王厚义承担作为父亲应该承担的责任。
工资已经提前预支了,母亲白素珍给的两百元钱用完了,该收的礼金和份子钱已经收过了,加林感觉自己再也想不出其他的办法,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身为父亲的王厚义,在他唯一的儿子结婚的时候,总不至少一毛不拔吧!他未必真的会眼看着自己的儿子丢人现眼而见死不救?如果加林办不起婚宴被别人戳脊梁骨,被别人看不起,这也是在打他当父亲的脸啊!难道王厚义连这么一点儿亲情都不顾?
带着这一系列的疑问,抱着微乎其微的希望,加林踏上了回老家王李村的路。
坐在长途汽车上,加林不停地告诫自己:这次回家一定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与家人好说好商量,不发脾气,不争不吵,不哭不闹。无论王厚义和胡月娥是什么态度,他都要保持最大限度的克制。他甚至想,自己尽可能表现得调皮一点儿,痞一点儿,儿子在父母面前,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丢丑也是丢在家里。
加林知道父亲有钱。
在加林他奶去世之前,王厚义曾多次承诺,儿子结婚时,他最少拿六百元钱出来,年前给三百,年后给三百。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加林也不指望父亲兑现那六百元钱了,他只需要一百元钱临时救个急。当然,如果王厚义能够开恩,多帮助一点儿,那就是大喜过望了。
和以往坐汽车一样,加林又晕车了。虽然在车上没有呕吐,但胃里翻江倒海,不停地打嗝,相当难受。
下车之后,他站在公路边,扶着白杨树干,还是把早晨吃的面条全部吐了出来。吐完之后,他满眼是泪,感觉却舒服多了。
路边正好有一条水渠,水渠沟底流淌着一股麻绳一般的细流。
他沿着土坡走了下去,在够得着水的地方蹲下身,洗了洗手,用双手捧水洗了把脸,漱了漱口。再才回到公路上,朝王李村的方向走。
刚进村口,他碰到了皮匠三婆。
皮匠三婆慌慌张张地告诉他:“疯子又来了。”
加林知道,“疯子”指的是他继母胡月娥的前夫。他没太在意,继续往家里走。
到自家茅厕旁边时,看到他家大门口停放着一辆自行车。一个身穿黄色军大衣、剃着平头的陌生男子坐在门口的石凳上,正在与屋里的人讲话。
加林猜测,那陌生男子可能就是“疯子”。
“疯子”说话有条有理,而且振振有词,情绪比较激动,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胡月娥跟着他回家。
初次见到“疯子”的人,很难相信他是一个精神病人。
加林拨开围观的人群,看见自己家里坐着本家二爹、本家二婆、皮匠三爹和其他几个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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