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阴谋是他的夜礼服,血腥是他的保护色。
可是等我下车赶到那一片被救火车警车救护车围得水泄不通的社区外,已经快要挂到的手机再一次响了起来:“两小时超过了十分钟,舒岚,你来晚了。”
对面的口吻又冷又硬,就像当初把惨死的祝丹妮从后备箱里丢出来一样……
“陆林霜……你是傻子么!”我双膝一软,当场就跪倒在地。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哭,我分明就应该大笑,庆幸地笑,得意地笑才对。
我应该说陆林霜你活该!
你以为别墅里藏着的人是李冬夜?你以为是江左易来来回回派人假装送进去的李冬夜!!!
你杀人杀上瘾,放火放出快感,因为你的本性就是这样一个偏激又残忍的恶魔,你根本比不了我识大体懂是非的妈妈,凭你也有资格爱我爸!
有警察过来问我,说我是不是这个别墅的业主。说火已经扑灭了,起火源是二楼卧室里被人扔进去的一枚燃烧弹。
有一个死者,女性,二十岁出头。他们问我这女人是谁?
我摔掉手机,跄踉着起身。拨开层层人群,却想不清楚此时此刻的自己究竟想要寻找什么。
橙色制服的消防官兵已经开始收队了,白色大褂的医护人员正从里面往外抬一个孤零零的担架。
一只焦黑的胳膊往下垂着,叮咚一声,银色的帘子拴着个米奇形状的坠子落了下来。
我跪倒下来,捡起。
上大学时有年暑假,我和叶瑾凉去香港玩,在迪斯尼乐园买的。
送给舒颜的时候,她只说了句谢谢,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欢或不喜欢。反正那么多年,从来没见她拿出来过……
我转过头来,目光跟着那森森白布送上的救护车,渐行渐远。
人群攒动,议论纷杂。但我总能在这种时候很轻易地就看到人群中的江左易——
黑色的西转就像死神的制服,脸色平淡,目光炯若星辰。
也不知融了多少释然的无奈,多少清冷的血色。
“岚岚!”
我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子里突然就冲出一个人影,疯子似的姑娘扑过来就钻进我怀里,抱着我哭得泣不成声。
“冬夜……”我撞开双臂,抱住她的肩膀。然后任由心跳旷荡,呼吸仿若过山车后的急切与平静:“还好你没事……”
我脱力地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咬着唇,好不容易才摒住泪水。
“在土耳其转机的时候,江左易的人就把我带上了专机。辰风的事,他们也都告诉我了。
岚岚,你们真的很过分!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们怎么可以合起伙来把我送到国外去!
我是你姐!又不是你女儿……”
我抱着李冬夜,泪水终于还是不受控制地打湿了她的衣领。
睁开迷惘的双眼,我看到江左易就站在距离我们两人不到三米的距离里。
他站得笔挺,依然面无表情。
我拍拍李冬夜,说你先去车里休息一下吧。我……我有话要跟他单独说。
我看到林语轻也赶过来了,他帮我把姐妹带了下去。周围乱哄哄,但我的思绪就好像已经套用了另一层次元,眼前除了这个男人以外,就只剩下渐行渐远的那一小片白色布绸。
“江左易,你干得真漂亮。”我说。
“谢谢。”他回答。
我用五指撑着地,指甲几乎要插进余热未散的土地里。眼前飘飘荡荡,落下来一张冰冷支票。
“你家的房子,烧坏了我赔。”
支票是江左易亲自填写的,我知道他没念过多少书,但字却美得没有天理。无论是中文还是英文,有时跟心境成反比,越燥乱,越飘逸。
我捡了起来,对折,撕碎。然后像散花一样甩在他脸上。
我说江左易,舒颜是我妹妹。
“我知道,她是你同父异母的,心怀鬼胎的,手段毒辣的,阴险狡诈的…….上过你前夫的……妹妹。”江左易划了一根火柴点烟,我很少见到他不用打火机。
那火苗就跟有生命似的,映在他沉色的眸子里,烧出仇恨的根源,淡化人性的边缘。
我抬手打掉了他的烟,本来这一巴掌是很想打他的,可是他躲了。
那一刻我很清楚地意识到,如果江左易想躲,没人伤得了他。
他曾经卸下刀枪用柔软的胸膛包裹住我,他的心跳就那样活生生地裸露在我触手可得的伤害之下。
可是如今,他不愿意再把弱点任我玩弄,他……是真的不爱我了么?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对我说她想逃走,她对我说我才是她唯一的亲人!
你已经帮我救了冬夜,你已经赢了!为什么还要这样?你杀人有快感么!”我冲他吼,我说我知道你想要复仇,也知道舒颜罪有应得。
可就算是警察制服了坏人,也没可能再动人家一根手指头!
“你用警察来跟我作对比?舒岚,我是说你疯好,还是说你蠢?”
江左易把我提起来了。一点不夸张地,伸手捉住了我的衣领,就这么硬生生地把我给提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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