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坐在左奇函旁边,面前摆着一杯茶,他端起来又放下,反复好几次。
“你手在抖。”左奇函的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到。
杨博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微微发抖。他攥了攥拳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左奇函在桌子底下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杨博文的膝盖旁边。
杨博文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把手放了上去。左奇函的手指立刻收拢,握住了他的手。
修罗场
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服务员领着一群人走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气度不凡,脸上带着商业性的笑容。他身后是一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女人,气质温婉,一进门就开始笑。
“左总,左太太,好久不见!”中年男人笑着迎上去,和左父握手。
左母也站了起来,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心的笑容:“齐总,齐太太,好久不见。”
杨博文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
那是他的父母。
齐父齐母和左父左母寒暄了几句,然后齐母的目光开始在包间里扫视,显然在找一个人。她的目光很快就锁定了杨博文,眼睛一亮,正要开口——
“齐总,你们家思哲呢?”左母问,“不是说今天会来吗?”
齐母张了张嘴,目光落在杨博文身上,又看向左母,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杨博文知道她在犹豫——要不要当场说破?他给了母亲一个极轻微的摇头。
齐母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思哲他……临时有点事,晚点过来。”
左母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多说什么。
杨博文松了一口气,但同时感到左奇函握着他的手紧了一下。
他不知道的是,左奇函一直在观察。他看到了齐母看向杨博文的目光,看到了杨博文那个微不可见的摇头,看到了齐母笑容中那一瞬间的停顿。
所有的碎片都在他脑海里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
杨博文就是齐思哲。杨博文的父母就是齐家夫妇。而杨博文刚才,用一个小小的摇头,阻止了他的父母当场拆穿自己。
左奇函握着杨博文的手,没有松开,也没有问任何问题。
他等。
杨博文会自己说的。
包间里的气氛,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微妙。
左母坐在主位,端庄得像一座冰山。左父在旁边负责暖场,和齐父聊着最近的经济形势。齐母时不时看向杨博文,嘴巴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
齐父倒是镇定,笑容满面地应付着左父,只是偶尔瞥儿子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小子搞什么名堂”。
而杨博文本人,正坐在左奇函旁边,左手被左奇函在桌下握着,右手端着茶杯,手指微微发抖。
他刚才用一个摇头阻止了亲妈当场喊出“思哲”两个字,但现在的问题是——他爸他妈全坐在对面,左奇函的爸妈坐在旁边,而他作为“杨博文”,既不能表现得太熟,又不能表现得太生,演技要求堪比奥斯卡。
“小杨,”左母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杨博文身上,“你是什么专业的?”
杨博文放下茶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没有隐藏身份的大学生:“化学,阿姨。”
“化学?”左母微微挑眉,“理工科?”
“对,化学工程与工艺。”杨博文补充道,“就是研究怎么把各种东西混在一起,有时候会爆炸的那种。”
他说完就后悔了——没事提什么爆炸?
左母的表情果然微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礼貌的微笑:“听起来挺有意思的。成绩怎么样?”
“还行,年级前……”杨博文刚想说“前十”,突然意识到对面坐着亲妈,亲妈最清楚他的成绩,如果说低了亲妈可能会当场反驳,如果说高了又显得炫耀,于是他选了一个最安全的说法,“前百分之三十吧。”
“百分之三十?”左母的语气听不出褒贬。
“妈,”左奇函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博文上学期拿了二等奖学金。”
杨博文猛地转头看左奇函——你怎么知道?
左奇函没有看他,表情淡淡地喝了口茶。
左母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的弧度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你倒是对他的事很清楚。”
“他是我男朋友。”左奇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左母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左父倒是笑了,拍了拍左奇函的肩膀:“好小子,有胆量。”
齐母在对面看着这一幕,表情复杂。
她的儿子被夸了,但她不能表现出骄傲;她的儿子的男朋友在见公婆,但她不能表现出满意。她只能端起酒杯,对左父说:“左总,我敬您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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