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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型其实还算简单，真正复杂的是身上的衣服。　　正剧的服饰考据严格，他此刻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直裰，衣料上织着古朴的暗纹，没有大面积刺绣，花纹全都是织出来的，低调而内敛。　　外面是一件深蓝色的素纱襌衣，腰间别着连组的玉玦。　　穿在身上，整个人显得沉静而有书卷气，偏偏镜中人的眉眼间又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恰好贴合了角色少年老成的设定。　　主造型师收拾完工具，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头问了一句：“木老师，方便合个影吗？”　　木溪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于是主造型师、辅助造型师、发型助理、服装助理……一个接一个地凑过来，在化妆镜前轮流与他合了影。　　旁边剧组的摄影师更是忙碌，戏还没开拍，但他们已经提前上班了，需要拍摄定妆照和幕后花絮，用作后期的宣传物料。　　木溪每确定一套衣服和妆面，就要到旁边搭好的背景布前拍一组定妆照。　　今天他至少要拍八九套，全部衣服确定下来，估计要三四天的时间。　　好在他是男二号，衣服数量还算适中。　　听说男主角那边光衣服就要试一百多套，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木溪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觉得有些陌生。　　妆造师的手艺确实好，即便是简单的披发，也能用发丝编出花样来。　　换到青年时期的造型时，他换上了一件藏蓝色的深衣，头戴斋冠，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不像是朝堂上与帝王周旋的权臣，反倒像是一个纵情山水、不问世事的名士诗人。　　旁边有工作人员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妈呀，以前在网上看精修图我还不信，现在在现实中看到真人……我信了。居然真的有人长得比镜头里还好看。　　这就是传说中的不上镜吗？我都不敢想他粉丝要是亲眼看到这张脸，这辈子还有什么烦恼。”　　“就是说啊，”旁边一个男工作人员接话，“我一个男的看了都觉得好看。啧，真想用这张脸活一天试试。”　　话音刚落，旁边的女同事们沉默了一瞬。　　看在同事一场的份上，没有把心里那句“你配吗”说出口。　　“你说我现在去要合影，会被拒绝吗？我从来没觉得自己分享欲这么强烈过。”　　“应该不会吧？我听他们化妆间的人说，他脾气挺好的，合影签名都没架子。”　　“还是新人好啊，又肯营业，又不用避讳什么，还乖。”　　木溪没有留意这些窃窃私语。　　他正站在背景布前，按照摄影师的指导调整姿势。　　一柄青铜剑横握在手肘间，古朴的剑身上是方刻的纹路。　　他缓缓转动剑刃，用架着剑的那只手的手掌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透过剑锋与指缝的间隙望向镜头，目光沉静，却藏着一丝不易捕捉的野心与锋芒。　　“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摄影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兴奋。　　“手肘再往上抬一点——对——好！眼神保持住！”　　快门声密集地响起。　　摄影师一边按快门一边在心里感叹：　　这年轻人状态太好了，眼神里有东西，不是空洞地摆姿势。　　比有些在圈里混了多年的老人还要松弛自然。　　陈导这回真是捡到宝了。　　陈导终于从男女主那边的定妆间抽身出来，走到男二这边的摄影棚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他站在外围，双手抱臂，看着那个在镜头前从容自如的年轻人，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下巴。　　公司这回总算干了件靠谱的事。　　原本以为只是个有点演技的小花瓶，现在看来，恐怕不止是“有点”那么简单了。　　来个有真货的，那更好了。　　隔壁化妆间的动静，木溪听得一清二楚。　　曾宜人对服饰的挑剔、对配饰的不满、对造型师提出的种种修改意见，隔着那道隔音不算好的墙壁，一字不落地传了过来。　　吴导赔着笑的声音穿插其间，语气温和，措辞得体，但那股子强撑出来的耐心，隔着墙都能感受到。　　直到陈导的声音响起。　　“如果曾老师还有其他意见，可以全部跟造型师提出来，我会酌情考虑。”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下一句就陡然转了风向:　　“但我希望，你的演技不会像你的造型要求一样，那么多事。”　　隔壁瞬间安静了。　　陈导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分量。　　他虽然不是圈内最顶级的大导演，但手上有几部拿得出手的正剧代表作，圈内想求他给个角色的实力派演员排着队等。　　曾宜人能进这个组，是靠金主塞进来的，她自己心里清楚。　　她可以在选角导演和造型师面前耍大牌，但在陈导面前，她还没那个底气。扒高踩低、肆行非度是她的秉性，虽说心里有点儿小九九，但终究不愿意和大腿拧。　　木溪听到隔壁安静下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抬头，任由服装助理帮他整理下一套衣服的腰带。　　粉丝接机？　　木溪此次饰演的角色名为崔时卿，字礼君。　　剧本设定中，他是世家大族出身的贵公子，生逢乱世，一句“得礼君者可得天下”的传言，使他成为各路封侯争相延揽的座上宾，却始终无人真正将他请出山。　　而这一切背后的推手，恰恰是他自己。　　崔家要重新入仕，崔时卿最终选择了周氏封侯家的大公子，也就是本剧的男三号周检——作为辅佐的对象。　　比起在《云端》中男四号偏少的戏份，这次在《长庚梦》里，他的角色贯穿全剧，排期表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拍摄安排。　　是除了主角以外戏份最重的一个了。　　还未开机，木溪便与其他几位主演一同被导演安排去了影视学院，跟随专业的礼仪老师学习了数周的古代仪态。　　其他演员或多或少都有过古装剧的拍摄经验，上手较快。　　木溪虽是头一回接触正统的古装礼仪训练，但他体态本就挺拔舒展，加之领悟力极强，老师讲解的要点几乎一点即通，几堂课下来，反倒成了同批学员中掌握最快的一个，连礼仪老师都对他赞不绝口。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几位主演之间也逐渐熟络了起来。　　时间一转，便到了正式进组的日子。　　电视剧的拍摄节奏比电影快得多，前期的筹备周期也相对紧凑。　　木溪从京市乘飞机前往陕省的拍摄地。　　那里保留着历史上最为直观和真实的古城墙与都城遗址，是剧组选定的主要取景地。　　登机后，他发现同剧组的男四号孙烽和男五号居然也在这趟航班上。　　头等舱里，几乎全是孙烽和助理们交谈、吩咐事务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几声笑声，显得颇为热闹。　　木溪则始终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头翻看手中的剧本，不时停下来用笔在页边做些标记，与那片喧嚷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距离。　　直到飞机即将降落，孙烽忽然歪过头来，越过座椅间的空隙，朝他伸出一只手：　　“木老师，久仰了。”　　木溪看了一眼那只手，还是伸手与他回握了一下。　　不料对方顺势便开启了话匣子，态度热络地攀谈起来，仿佛两人已是相识多年的故交。　　坐在两人后排的男五号则始终低着头，没有参与这场对话，沉默得像一尊雕塑。　　“木老师，有人来接吗？没人接的话，等下我们一起走呗。”　　孙烽的语气亲切而随意。　　木溪摇了摇头，礼貌地拒绝了：“我经纪人安排了车来接我，谢谢孙老师的好意了。”　　他的措辞客气周全，给对方留足了面子。　　但孙烽像是浑然不觉话中的婉拒之意，下了飞机后，依然自然而然地跟在他身侧，态度热情不减，甚至在小唐赶来汇合后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连小唐这个向来有些迟钝的助理，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木溪起初并未多想，直到在行李转盘前取了箱子，转身走向出口时，看到了机场大厅里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举着应援牌、捧着礼物、架着相机的粉丝们将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一只手掌就在这时搭上了他的肩膀。　　木溪偏过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孙烽站在他身侧，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仿佛也对眼前的人潮感到意外。　　但那份惊讶浮在表面，底下藏着的东西，木溪看得一清二楚。　　“孙老师，这是你的粉丝？”木溪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嘶——怎么这么多人？”孙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歪过头，凑到木溪耳边，姿态亲密得过分。　　木溪下意识往旁边偏了偏头，避开了那个过于贴近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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