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撞上电视屏幕,发出一声巨响,液晶屏裂了一道黑痕。 茶几被踹翻,玻璃碎了一角,茶杯滚落在地毯上,茶水浸湿了一大片。 季冉一边砸一边骂,声音从咬牙切齿变成嘶吼。 “陆止你个混蛋!你说过会负责的!你骗我!你又骗我!” 他砸够了,喘着粗气站在满地的碎片中间。 胸口那个位置又开始疼了。 暴怒 他想抽根烟。 手指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往外套内袋摸去。空的。 又去摸裤袋。空的。 他不信邪,把茶几上那堆被他砸歪的药盒、纸巾、遥控器全部拨开。 没有,哪里都没有。 他的烟不见了。打火机也不见了。 季冉一脚踢翻了脚边的垃圾桶,塑料桶骨碌碌滚出去,撞在墙上,盖子飞开,里面的废纸和果皮洒了一地。 陆止扔的。一定是陆止扔的。 趁他睡着的时候?趁他洗澡的时候?像个小偷一样,把他藏在各个角落的烟一包一包搜出来,一声不吭地全丢了。 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他管得着他? “你以为你扔了我的烟,我就戒了?”季冉的愤怒在客厅回荡,“你算什么东西!” 他一把掀翻了茶几上最后那只立着的杯子,陶瓷在地上炸开,碎屑溅到他脚踝上,他也不觉得疼。 “管我?你也配?” 可骂完之后,那股火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恨自己站在这里,为了一包被扔掉的烟,像个疯子一样对着空气发火。 恨自己明明被丢下了,还要被陆止用这种“为你好”的方式,像处理垃圾一样,从他的生活里被一点一点清出去。 烟也是。自己也是。 “凭什么……”季冉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凭什么你走了,还要留下你的规矩。” 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手指攥紧了自己的头发,用力到指节泛白。 没有烟。什么都没有。陆止走了,连让他麻痹自己的东西都带走了。 眼泪糊了满眼,视线模糊的瞬间,天旋地转。 他看见自己在和陆止接吻,缠绵,在空旷的庄园里,在深夜的落地窗前,在马场的私人包厢里—— 画面碎成无数光片。 季冉站在一间奢华的餐厅里,紫檀木的长桌,水晶吊灯,满桌的珍馐。 他抓起面前的盘子砸在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骨头折断。 汤碗、骨碟、水晶杯——他像疯了一样,把眼前能碰到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 陆止坐在他对面,修长的手指捏着餐巾,不紧不慢地擦拭着自己的指尖。 季冉砸完了桌上所有的东西,两手空空,指尖发颤。 满地的狼藉映着吊灯的光,碎瓷片反射出无数个他扭曲的影子。 陆止眼帘未抬尽,压着眼睑瞥过去,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 他抬手随意扯了扯领口,侧颈暴起青筋,下颌微抬,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味道。 “我必须和跃合联姻,才能彻底掌控云盛。” “挡我的人,我已经收拾干净了,所以你也要乖一点,别站错地方。” 季冉怔怔地看着他,嘴唇翕动,只吐出破碎的句子:“为什么……为什么……” 陆止从碎瓷旁拾起杯红酒,绕过一地碎片,朝季冉走来。 灯影斜劈下来,他半张脸沉进暗处,另半张被酒光映出一层薄红。 “我从小在错巷区长大。饥饿是最好的老师。它教会我这世上没有比权力更硬的通货,没有比财富更忠诚的盟友。” 杯沿抵上季冉的下唇,微微用力,撬开一道缝。 酒液灌进来,季冉来不及吞咽,一线暗红从嘴角溢出,沿着下颌往下淌。 陆止拇指漫不经心地替他揩去。 “当年你连我碰过的咖啡都嫌脏。现在这杯残酒,就算我灌你,你也得笑着咽下去。这就是权利。” …… 季冉坐在诊室里,陈医生翻着他的治疗记录,眉头微皱。 “你最近做的梦,内容很丰富?” 季冉声音有些疲惫:“乱七八糟的,像碎片一样。都是一些……根本没发生过的场景。我不确定那是梦,还是回忆。” 陈医生把记录放下,双手交叠搭在桌面上。 “这恰恰说明治疗在起效。经颅磁刺激会激活休眠的神经回路,记忆以碎片、梦境甚至幻觉的形式呈现,都是正常现象。混乱本身就是副作用的一部分。” “继续治疗。我们需要更多数据。” 季冉点了点头,躺上那张窄床。线圈对准前额叶,脉冲声再次响起,比上次更密,震得他的牙齿发酸。 他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像涨潮的潮水,无声地漫过他的意识。 “我必须和跃合联姻。” 那句话在季冉耳边一遍遍重复。 跃合,江玲歌家的公司? 唯一能和“联姻”扯上关系的,不就是江玲歌吗? 所以在他那些混乱的梦境里,陆止会娶江玲歌? 季冉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光线刺得他眼睛发酸。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记得根本没有发生过的事? 真是预知未来吗? 季冉思来想去,决定先联系江玲歌。也许从她那里能找到什么线索。 结果当天晚上,季冉就被江玲歌拉去了夜店。 卡座里音乐震耳欲聋,灯光忽红忽蓝,江玲歌像一条鱼一样在人群中穿梭,撩完这个撩那个,短短一个小时换了三波搭讪对象。 等她终于玩够了,端着一杯颜色诡异的鸡尾酒坐回季冉旁边,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半。 “累死我了。撩得太容易了,都没什么成就感,跟打人机似的。”她喝了一大口,靠在沙发里。 季冉端着酒杯,没怎么喝,一直等着她消停。 “对了,”江玲歌表情认真了几分,“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 “上次娱乐报拍到咱俩之后,那个偷窥你的人居然一点动作都没有了。” 她愤愤不平地吐槽。 季冉心不在焉地应付了几句。 和刘兆雄那边的亲子鉴定相比,偷窥者根本不值一提。 江玲歌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敷衍,好奇地问:“你今天找我不是因为这件事吧?” 季冉斟酌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如果陆止想和你结婚,你愿意吗?” “哈?”江玲歌一口酒差点喷出来,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表情像见了鬼。 季冉也觉得自己问得太直白了,补了一句:“……我是说,如果。” 江玲歌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当然不可能啦。虽然我知道陆大哥很好,人帅身材好,还聪明——” 她笑容淡了几分,声音也跟着冷下来,“但我怎么可能跟一个一无所有的穷鬼在一起?我爸妈会杀了我的。” 季冉沉又问:“那如果……他有权力和钱呢?” 江玲歌挑眉,来了点兴趣:“那得看什么程度。” “像我阿公那样,掌控整个云盛。” 江玲歌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那我就连夜把婚纱订了。” “……” 季冉思考了一会儿,又问:“如果说,他有钱有权,但是喜欢同性呢?……我的意思是,如果。” “钱和权都有了,他喜欢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江玲歌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谁说夫妻一定得相爱?还可以是盟友啊。跃合需要云盛的港口资源,云盛需要跃合的资本渠道。我和他不过是签了一份终身合同,各取所需而已。” 江玲歌这番话倒是出乎他的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如果梦是预言的话,那江玲歌一定会和陆止结婚吧。 ——门当户对,各取所需。 江玲歌见他表情古怪,不解地凑过来:“你刚才问那一大堆什么意思?陆止喜欢男的?” 季冉下意识想否认,江玲歌已经一拍大腿:“靠!我就知道他喜欢男的!不然我早把他钓上来了。” “……” 江玲歌又凑近了些:“他喜欢哪个男的?” “我哪知道,我也是猜的。”季冉不想细聊。 江玲歌托着腮,认真思考了起来,忽然问:“是不是场务阿强?” 季冉皱眉:“谁?” 送机 “就是农家乐和他住一屋的那个啊!你居然不知道?” “他们经常一起回酒店,阿强还老给他带家乡特产。农家乐那晚之后,陆止就跟我说他有对象了。我当时思来想去想不通,现在你说他喜欢男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她越说越兴奋,完全没注意到季冉的脸色已经黑了下来。 “诶,你去哪?”江玲歌看着突然站起来的季冉,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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