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段距离,毛绒和画中的自己对视。 他记得那张大床,是他给萧凛下药那晚,他们颠鸾倒凤的那张床。 口口声声不记得、药效使然的萧凛把这一切都画了下来,还画得这么清晰,清晰到毛绒能看到他身上的咬痕。 那都是萧凛的杰作。 毛绒咬紧唇,面上还算镇定,但一颗心已经快跳出宇宙了。 他伸了伸软绵绵的双腿,努力站起来,走过去,翻看剩下的画作。 越看越心惊,越看脸越红,越看越想踩着萧野驴蹦迪。 终于,毛绒翻到了最后一张。 上面画的他穿着一身小猫服,正是夏觅琦送他的那一套。 只是猫尾巴没有缝在裤子上,而是出现在了…… 毛绒捂住脸,不敢看了。 原来他在萧凛眼中……是这样的形象吗? 这样的欲念深重。 还是萧凛一直在用这样充满欲念的眼神看着他? 毛绒把白布重新盖了上去。 看着布料缓缓落下,遮挡一切秘密,毛绒摸了摸自己狂跳不已的心脏。 这里是萧凛的秘密。 也是萧凛深藏许久的心。 如果这都不算爱。 毛绒攥紧胸口的布料,将写了“卞泰”名字的档案袋举到面前。 如果这都不算爱…… 毛绒坐回密室中央唯一的椅子上。 他抖着手,想要拆开档案袋,拆了几下却一直没拆开。 他深呼吸,抱紧档案袋,闭上眼睛,仰起头,平复激烈的心绪。 这密室里的一切,哪一样不映现了萧凛偏执又病态的爱? 这怎么可能不算爱! 这些全部都是萧凛不敢言明、不敢承认的爱! 对毛绒的爱! 而毛绒此时怀里抱着的档案袋,就是导致萧凛将对他的爱变成这一室病态的根源。 毛绒深呼吸,不停地深呼吸。 他一直祈求的爱,渴望的爱,得不到的爱,原来早就以如此畸形的方式被锁进了这间幽暗的密室。 他现在抓住了开锁的钥匙。 毛绒急促的呼吸缓缓平复。 他觉得他做好准备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蓦地对上了一张被放大的笑脸。 那笑脸在手电筒紧凑的光线下出现了明灭的暗角,吓得毛绒心脏紧缩,手电筒又掉到了地上。 “卧槽啊啊啊!” 毛绒差点被吓出心脏病,他从椅子上滑下去,跌坐在地,捂着心脏缓了好久。 缓过来后,他捡起手电筒,重新往天花板上照。 只见天花板上贴了一张超级大的毛绒笑脸照,因为太大了,在昏暗的光线下有点恐怖。 毛绒这辈子都没想过,他有一天会差点被自己的照片吓死。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仰头看这张照片,突然想到之前在监控里看到萧凛衣衫不整、掌心泛红从密室里出来的模样。 萧凛不会就是坐在这张椅子上,看着头顶的照片,疯狂做那种坏事吧? 毛绒抿紧的唇角终于绷不住,慢慢翘了起来。 “好吧,这么看这张照片也不是那么吓人,还挺帅的嘛。” 毛绒自洽了。 小小的插曲反而让毛绒的心情平静了许多。 他的手不再抖了,这一次利落地打开了档案袋。 手电筒的光将毛绒的影子不断拉长,映在地上,像另一个时间线里正坐在椅子上的萧凛。 他们一个在光明里,一个在黑暗里。 同时打开了档案袋。 看爽了吧,萧野驴。 档案袋里的文件都是按照顺序整理好的,入目便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是一个看着十八九岁的青年,长相斯文俊秀,背着双肩包,一身学生气,看着毫无攻击性,拍照片的时候眉眼向下,似乎很不喜欢拍照。 虽然长相青涩了许多,可毛绒还是很快辨认出这个男人是卞康元,那个手握直播平台狂帅酷霸拽的id却迟迟不愿意与他交易的人。 怎么可能这么巧? 毛绒凑近照片眯着眼细看,突然想到了卞泰这个名字什么时候听到过。 在万圣节前夜的活动里,萧凛去洗手间的时候,他曾接到过潘秘书的电话,潘秘书当时听起来很着急,开口就说“卞泰出狱了”。 如今想来,那一晚,萧凛从知道这个消息后状态就很不对劲。 也是那一晚,让毛绒彻底对他和萧凛的爱情死心。 毛绒攥着文件袋的手越来越紧,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他翻到下一页,上面记录了卞泰的人生轨迹。 卞泰是一个贫困生,父母生了他后,就把他扔在了县城老家不管不问,直到他即将上初中的时候,他的父母已经离婚并各自再婚,依旧没有人管他。 卞泰的老家是个贫困县,只有一所简陋的小学,没有初高中,卞泰想要继续上学就需要离开那里。 就在这时,萧凛的父母为了企业形象,赞助了许多贫困生,其中就有卞泰。 卞泰因此得以离开贫困县,顺利念了初中、高中。 他成绩优异、学习上进,风评在同学间一直不错,就这么被萧凛的父母资助到了大学。 又因卞泰的高考成绩格外亮眼,萧凛的父母打算借机炒作一下企业形象,便叫了媒体进行了一场访谈。 那访谈很常见,也很虚伪。 让卞泰在镜头前表达对萧凛父母的感谢,表示他未来会好好学习、努力回报恩人的决心。 萧凛的父母再客套一下,展现出他们只为了做好事,不需要报答的大善人形象。 因为当时萧凛的父母对萧凛这个继承人很满意,这次采访便带了萧凛一起去。 那便是萧凛认识卞泰的开端。 那一年萧凛10岁,卞泰18岁。 卞泰是一个很会伪装的人。 他会先折断猫狗的四肢,再伪装成救助猫狗的善人,用自己微薄的生活费为猫狗救治。 他用这招博得了无数人的好感,包括当时只有10岁的萧凛。 小小的萧凛第一次主动接受一个陌生人的靠近,和比他大了8岁的卞泰成为了朋友。 为了补贴卞泰的生活费,并保护卞泰的自尊心,向来以天才著称的萧凛第一次向父母提议雇佣了家庭教师,这个人就是卞泰。 卞泰当了萧凛一年的家庭教师,也当了一年小萧凛的朋友。 他在自己19岁生日之际,用带萧凛去看救助的猫狗为理由,绑架了萧凛,开始了对萧凛长达半年的监禁和虐待。 因为他太会伪装了,形象又格外善良,骗过了无数次审讯。 如果不是萧凛自救成功,他恐怕真的会死在那个小小的、堆满小动物尸体的铁笼子里。 毛绒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资料里记录的内容。 他看得格外认真,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错过。 只是看着看着,他发现眼前的字一直在抖,抖得越来越厉害,让他快无法看清了。 毛绒顿了一下,这才发现是他的手在抖,抖到拿在手里的纸都发出了簌簌声响。 他放下手,不断地深呼吸,却怎么呼吸都觉得上不来气。 他蜷缩起来,蹲在地上,用力拍打自己的胸口,直到胸骨刺痛,才有力气继续看下去。 后面是无数张照片。 关了小萧凛半年的铁笼的照片、满地腐烂小动物尸体的照片…… 这些照片有些来自于媒体、有些来自于警察,也有些来自于卞泰本人。 在卞泰的镜头里,小萧凛蜷缩在连站都站不起来的铁笼里,脚下是干涸的血迹,蛆虫爬过他的脚背,贴上他的小腿,企图钻进这具新鲜的血肉里。 在铁笼边上,堆积了如小山高的猫狗尸体。 什么颜色、什么品种都有,它们的眼睛黯淡无光、皮肉破损、浑身腐烂,只是看着照片,毛绒仿佛都能闻到直击肺腑的恶臭。 萧凛蜷缩在尸山血海的中心,明明人还活着,一双眼睛却和那些已经腐烂的小动物一样黯淡无光。 毛绒不敢再看了,他数次闭上眼睛别开头,却又数次强迫自己去看。 一张接一张的仔细看。 他在强迫自己记住这一切,不要忘记这一切。 在这些照片后面,是一叠厚厚的审讯录。 审讯录很详细,详细到让人觉得被侵犯的地步。 小萧凛一次又一次,在不同的警察面前,在不同的问询里,叙说着他经历过的痛苦。 “他站在我的面前,脱下了裤子……” “他将小猫的四肢扭断,用小刀剜出小猫的眼睛,舔舐上面的鲜血。” “他每天都会来两三次,不会给我食物和水。” “他把小狗的尸体放在我面前,逼迫我吃下去。” “我不知道时间,只能从光线粗略地判断天亮还是天黑。” “我曾……怜悯他,同情他,信任他,才会跟他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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