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清瘦的女子坐在床沿,身着素色粗布衣裙,发丝未施粉黛,只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侧脸轮廓柔和清丽,即便岁月与冷宫的孤寂磨去了几分风华,依旧能看出当年绝色的姿容。
那双眉眼,与贺澜珺生得一模一样,连眼尾微挑的弧度、瞳仁的浅琉璃色,都分毫不差。
这便是他的生母,十余年前被打入冷宫的淑妃风芊蕴。
贺澜珺死死盯着窗内的女子,眼眶瞬间泛红,鼻尖酸涩得厉害,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曾无数次想象过生母的模样,想象过她是温婉还是冷艳,想象过她为何会被困冷宫,可真真切切看见她这般孤寂清瘦、守着一盏孤灯独坐的模样,心底只剩心疼与茫然。
她没有像外面那些妃子一样失智疯癫,没有怨怼,只是静静坐着,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方绣着兰草的旧帕子。
眼神落寞地望着窗外的月色,仿佛在想着什么人,又仿佛只是在消磨这无尽的冷宫岁月。
风芊蕴缓缓抬手,抚过自己的眉眼,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珺儿我的珺儿,该有十一岁了吧是不是长很高了有没有人欺负你呢”
一句句细碎的念叨,全是关于他,贺澜珺浑身一震,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衣襟上。
原来她一直记着他,一直念着他,即便被困冷宫,从未见过一面,依旧将他挂在心头。
他多想推开门冲进去,喊她一声娘亲,多想扑进她怀里,问问这些年她过得好不好,问问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他不能。
此番他是偷偷潜入冷宫,身后还跟着年幼的贺觅昀,一旦暴露,不仅自己和弟弟会受罚,还会连累生母,更会让帝后伤心。
贺觅昀看着二哥落泪,小眉头紧紧蹙起,伸手轻轻擦去贺澜珺脸颊的泪水,动作轻柔又心疼。
他不敢出声,只能用小手紧紧握住二哥的手,低下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像是传递着自己的陪伴,眼底满是坚定——他的二哥,此刻需要他。
屋内的风芊蕴似是察觉到窗外的动静,缓缓抬眼看向窗口,声音轻柔却带着警惕:“是谁在外面?”
贺澜珺心头一紧,立刻拉着贺觅昀往院角的枯树后躲去,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风芊蕴起身走到门口,推开木栅门,望着空荡荡的院落,月色洒在她身上,更显孤寂,她轻叹一声,低声道:“没有人吗?许是我听错了罢了”
说罢,便转身回了屋内,轻轻关上了门,只是那扇窗,却依旧留着一条小缝,仿佛还在期盼着什么。
躲在树后的贺澜珺,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泪流得更凶。
他只敢远远看这一眼,只敢听她几句细碎的念叨,便已足够,再多停留,只会徒增风险。
他蹲下身,轻轻抱了抱贺觅昀,用眼神示意该离开了,贺觅昀点了点头,依旧牵着他的手,按着原路小心翼翼往冷宫门口退去。
两人避开巡视的侍卫与四处游走的疯癫废妃,顺利爬出冷宫高墙,重新踏上回宫的宫道。
直到远离了那片阴森之地,贺澜珺才松了口气,身子微微发软,靠在宫墙上,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
“二哥,你别哭了,淑妃娘娘好好的,以后我们还能再来看她。”
贺觅昀仰着小脸,伸手替他抹掉残留的泪珠,小大人般安慰道,“我会再跟侍卫打好招呼,下次选更安全的时间来,不会被人发现的。”
贺澜珺看着眼前这个始终护着自己的弟弟,心底满是暖意,伸手将他揽进怀里,声音依旧带着哽咽:“昀儿,谢谢你,二哥今天了却了一桩心愿。”
他从未想过,自己十一年的执念,竟是靠这个五岁的弟弟帮自己完成,这份情谊,他会记一辈子。
夜色渐深,两人手牵手往凤仪宫走去,一路沉默,却各有心思。
贺澜珺脑海里反复浮现着风芊蕴孤寂的模样,还有她那句句念着自己的呢喃。
他心底对生母的心疼愈发浓烈,也对当年的旧事生出更多疑惑——那般温婉清雅的女子,究竟为何会被打入冷宫,一困便是十余年?
这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冤屈。
而贺觅昀则紧紧牵着二哥的手,小脑袋里盘算着后续的安排:要多给看守侍卫些赏赐,稳住他们。
要摸清淑妃娘娘每日的作息,选最安全的时段再来。
还要留意冷宫里的动静,防止韩氏和那些疯癫的废妃伤到二哥和他。
他虽小,却清楚,二哥的心愿,便是他要达成的事,往后无论多难,他都会帮二哥实现心愿。
回到凤仪宫时,天已微亮,宫人尚未起身,两人悄无声息溜回殿内,换上寝衣,躺回榻上,装作从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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