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闵眉头轻蹙,“还要和亲?”
“他们虽势弱,但大宗也不能完全将他们亡国,能够兵不血刃的维持边疆平和,和亲是最好的方式。”祝宥说。
裴闵点头,“不战而屈人之兵”自古以来就是兵法中的上上策。
“今日朝会,不少百官都支持和亲,邵武长公主也有松口的意思,可陛下不同意。”
裴闵垂下眼眸,上次那一战的残酷和差点失去兄弟同伴的悲痛让唐锦瑟心中生出和以往不同的心思,想要“顾全大局”。
“边疆的平和稳固不是哪个女子甘愿牺牲幸福就能换来的,大宗的邵武长公主也不是为了和亲才受封。”
祝宥惊愕望他。
裴闵:“怎么?”
祝宥说:“方才在朝堂,陛下说了同你一模一样的话。”
裴闵:“哦。”
祝宥说:“所以迁都是你们商量好的?”
“什么?”裴闵缓慢起身,就连他也被此举惊住,在脑中转了两圈才明白萧律铭的用意。
“他是想要——天子守国门。”
“对。”祝宥苦笑:“你应该能猜到,此言一出,朝堂上是何模样。”
“嗯。”裴闵知道,从温暖富硕的金梁迁都到三月还有飘雪的湟川,这群养尊处优的朝官一定极力反对。
“他确实有魄力。”裴闵说:“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迁都从不是一句话就能决定的,背后牵扯太多。
眼见时辰不早了,祝宥戴上帽子站起身,舔了舔唇说:“其实,今日我来找你,是因为另外一件事。”
他的面上浮现出一丝复杂,道:“崔琪今早找我,说老师想见你,太医说……”
祝宥神情哀伤,“他没多少时日了。元濯,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我知当年之事是他对你不住,临终心愿。”
祝宥双手平稳前推,深深拜下去。
“还请你了却,去见他一面吧。”
“谏之兄长不必如此。”裴闵目光落在他手上,半垂长睫,说:“当年之事,他不过冷眼旁观罢了,像他一样冷眼旁观的人很多,我不可能一一去恨一一去怨。如今高文征已死,沉冤昭雪,我放下了。”
他不会再折磨自己,折磨萧律铭了。
退路
夜晚长喜和宫人在前掌灯,送萧律铭回寝殿,萧律铭下了厚重衣衫换了常服转进内殿。
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香气,他抬起手,长喜便领着宫人退了出去,只留下几个守夜的,寂静的好似并不存在。
自登基以后,他们的陛下从不用人入内殿伺候。
内殿灯火明亮,裴闵靠在桌案前看闲书,手边放了盘香软薄皮的枇杷,粗糙的辫子已经散了,发丝如瀑,平滑的覆在肩头。
萧律铭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问:“怎么拆了,我编的不好看吗?”
裴闵觑了他眼,“我还以为陛下起码有些自知之明。”
这两日因为“上朝”之事,裴闵心中十分不快,萧律铭假装没听出他话中的夹枪带棒,拉起他手亲了亲分明的指节,放下后剥了枚枇杷托着帕子递过去。
“永嘉去年进贡的枇杷,我谁都没分,全在冰窖中给你留着。”
裴闵听出他的规避,自病好后,萧律铭就不再跟他争吵,也因此叫他无处下手,出了口气接下,说:“明日我要去崔府一趟。”
“为什么?”萧律铭眉头稍微紧了些,面色变得不太好看,“你身子还没好全,这样出去太冒险了。”
“太医说已无大碍。”裴闵望着他双眸道:“他有话要同我说,明日我是一定要去的。”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萧律铭慢条斯理地又剥了一只枇杷,说:“明日你留在这里,我叫长喜跑一趟,有什么话听回来传给你就是,你安心养着。”
裴闵这次没接,也将手中上一枚枇杷搁在桌上,正正经经地说:“萧律铭,我一直以为,你是明白我的。”
他靠着椅背,偏头望对面的人,说:“南州那时候,我确实差点就回不来,若非宁公以一人力担下天谴,若不是南州百姓慷慨解囊献出至宝。我已经不在了。”
萧律铭目光复杂,虽过去一年,可每当提起心脏还是会猛烈跳动,自己咬了口说:“我不想听这些。”
“我差点背弃了我们之间的誓言,让你伤心,所以这一年来你将我囚在宫中,要我做什么我都应着你。我以为你心中有分寸,只是暂时在耍脾气使性子,等我养好了身子,你自会还我锦绣前程。”
他正视萧律铭,目光毫无波澜,“但我发现自己好像错了,你是真的就想以后一直这样,将我关在宫城中,像一盏高高挂起的琉璃灯,锦衣玉食地养着我,直到我碎在你手中,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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