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夫人面前,没有你站着的份儿。”
张婆使了巧劲儿,宋佳时膝盖发麻却不疼。陈良景当即想扶,宋佳时冲他摇了摇头。
“近来大病、咳咳,没有日日请安,望夫人恕罪。”
陈夫人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哪敢劳烦你请安,瞧你教出来的好人,我们大房要绝后喽。”
张婆头低的更低,语气缓慢道:“不妨如少爷所说,待我同李妈妈一起验证一番,若是真有了夫妻之实,倒是好事一庄。夫人也不必被说仅听一家之言,岂不两全其美。”
陈夫人斜斜的睨了她一眼,“谁会说?”
张婆笑笑不再开口。
“说得对,只让李妈妈去未免不能服众,两个人一起去最好,若是有还想去的,都一起去!”陈良景反应过来李妈妈可能有猫腻,恰如其分的开口支持张婆。
“张婆年纪大了,久病缠身,难免眼盲心花。李妈妈是府里经年的老人了,人品贵重,她说的话谁会怀疑?难道……”陈夫人的眼神落在跪地不起的宋佳时身上,“你提前通过什么气,串通好了想浑水摸鱼不成?”
“奴婢万万不敢。”院子里诡异的静默一瞬,宋佳时的嘴从来不是用于辩驳的,他哭泣过、求饶过,唯独不曾为争取过。晚风吹的人发凉,绸子长衫猎猎作响。
“夫人,”宋佳时重重的磕了个头,额头贴在冰凉的青石上。“夫君不会做这样的事,您知道的,他是心地是最纯善的人。别说强迫,就是威逼、利诱也断断做不出来。奴婢不在乎四荷是不是妾室、不在乎自己的身份地位,但是‘强迫下女’这个帽子若是扣上,夫君这辈子的名声就毁了。人人都能戳陈府大少爷的脊梁骨,说他是个色魔淫棍。夫人,求您看在少爷的份上,让张娘娘和李妈妈一起进去吧。”
陈夫人被桂树绿荫遮挡了半边的脸,黑漆漆的夜里颗颗红灯笼如同鬼眼,冷漠的注视着荒唐的一切。陈良景尚未反应过来,骨扇狭着风声啪的一声砸在宋佳时额角,扇缘锋利,顷刻间划出一道血印,两颗血珠顺着他的眉骨流到眼睛里去。
“佳时!”
“你好大的胆子!”
陈良景两步跨到宋佳时身边将他环在怀里,撩开额前碎发,皮肉清晰的翻了出来。
“什么时候主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我看你是在外头晃荡的时间久了皮子发紧,需要好好整治整治。”她的食指直直的指到宋佳时的伤口里,话还没说完,听桂已经冲到他身边,扬起手便打。
她的手上戴了两个金戒指,一巴掌若是打到腮边儿,宋佳时的下巴非断不可。
“啪!”
“啪!”
正反手两个响亮的巴掌声惊起树上停驻的飞鸟,宋佳时不可置信的抬起下巴看,听桂的脸刹那间浮起清晰的手印,肿成两个馒头。
动作太快身边人根本反应不过来,宋佳时耳边几乎同时响起数不过来的惊慌抽气声。听桂也是懵的,直愣愣的抱着自己的脸向后退了三四步,和脸色煞白的四荷跌坐在一处。
陈夫人被惊的忘了呼吸,缓了半刻才呼出口气。她不可置信的望着陈良景,印象中那么乖巧听话的孩子,怎么会……怎么会……
陈良景将宋佳时往文娟怀里一塞,径直向四荷走去。男人脸色铁青,索命一样仿佛要勾走她的魂魄。四荷害怕极了,恐惧的往陈夫人身旁缩,被陈良景提起肩膀拽死狗一般拖向外院。
没人知道他想做什么,一院子媳妇儿丫头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目光直直的望向同样呆若木鸡的老夫人。“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把这个孽障给我拦住!!”
“老爷!你怎么还不回来啊!!”她一口气倒不过来栽到地上扶着椅子腿儿哭天抹泪,听桂梆梆的磕了两个极响的头,哭喊道:“夫人快些追追少爷吧!四荷经不起折腾!”
四荷的头被门槛磕的左一个包右一个坑,碎石划过脸颊脖颈阵阵剧痛,她大声尖叫并哭泣着,陈良景充耳不闻,一手拉着肩膀一手死拽住头发,磕磕绊绊的出了内院。
外院的门被火光映的通红,陈良景刚跨出去被熏了一脸烟气。男丁举着火把整齐的排成几列,没有主子的命令无人踏入内院一步。
四荷早已吓得浑身如同泡了水的泥巴一样软,再也没有了大喊的力气,只剩哀哀切切的哼哼,任由陈良景托拽着前进。
陈府外院四个把角分设四口水井,内院女眷吃水全是一桶一桶送进去,西南角的一口因水质有杂土封了好些年,连带着那方小院一起鲜有人去。
陈良景走那边的路很生,多绕了两圈才找到。一行人在黑漆漆的夜里鬼魅般围着他,火把一趟接着一趟。井口外围用木板围了一圈栅栏,被他几脚踩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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