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日后发出的命令,可就没那么好使了。
况且,还有皇帝,刘盈可是明显向着燕王的。人指不定还在心底觉得,卢冠搞死吕氏,除了报私仇外,又何尝不是为了自己呢?所以皇帝的意思是,削掉卢冠的燕王之位即可,至于军队……还是不要出动了,劳民伤财嘛。
“启禀太后,留侯张良,早在半年之前,就已经离开封地,至今不知所踪。”
“启禀太后,齐王肥,梁王恢,厉王长,均已派使者来长安递交请安的表文……”
躺在床榻上,本来神色木然的吕雉在听到这里时,眉峰果然剧烈一跳。
什么请安慰问!
这个时候派人来长安,无非就是打听朝堂动静,暗中互通声气,想要意图不轨!
吕雉不顾身体虚弱,挣扎起身,戾呵道:“将诸王使者安置在驿馆,严加看管,无哀家旨意,不准随意出入,更不许私下与朝臣往来。”
侍者躬身领命退下,不多时,又有斥候快步踏入殿中,跪地禀报道:“启禀太后,罪人卢冠,经探查,应是往西边代、燕交界一带去了,但具体行踪,却又模糊不清,沿途山路杂糅,匈奴游骑夜时常出没,难以精准追踪。”
大汉太大了。
这个时候的人口又不像后世,是实打实的地广人稀。
特别是靠近匈奴的边境地带,堪称群山连绵,荒原千里。随便寻一处山谷、密林便能隐匿行踪。而对于此时的吕雉来说,情感上她自然是对卢冠恨之入骨,但理智却又告诉她,眼前最要紧的其实并不是抓住卢冠给家族报仇雪恨,而是应该更加,激烈的,残酷的,想尽一切办法的,巩固自己在朝堂上的权利。
只能说,吕雉不愧是吕雉。
永远是私仇可以暂缓,但权政却一刻都不能松手。
那么此时此刻,犯下了惊天大案,一口气几乎群灭了吕氏宗族的卢冠兄妹,现在在哪里呢?这个答案,别说,还真有人知道!
晋阳城。
代王刘恒几乎是哭着闯进了他母亲薄太后的寝宫。
“娘亲,娘亲,祸事来了!!!”
正在低眉捻梭、安安静静织布的薄太后被这声凄厉呼喊惊得双手一抖,细密的丝线当场崩断,散落一地:“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刘恒扑倒在母亲身前,抓着她的裤腿,压低声音,字字沉重:“燕王,燕王……来了。”
卢冠几乎团灭了吕氏一族的消息,如今已经传遍整个天下了。
薄太后自然也听说了。
“大王,咱们万万不能沾他分毫啊。”薄太后按住刘恒发抖的手背,可她的声音其实也有点发抖,“你只需传令边境各处守军,严守关卡,但凡撞见卢冠一行人,不必为难抓捕,却也绝不能放他们踏入代国一寸土地。若对方求见,也要一律回绝才行!”
刘恒蹙眉:“可卢世叔与父皇情同手足,若是闭门不见,传出去世人岂不说儿臣薄情寡义?”
“情义二字,在朝堂权斗面前,不值一提。”薄太后轻叹,眼底藏着多年谨小慎微的通透:“吕雉如今失了亲族支撑,为求自保,定然会更加残酷的打压诸皇子。你若私通通缉叛臣,便是授人以柄,给她削藩治罪的借口啊!”
刘恒素来很信任自己这位母亲的政治判断,闻言也是连连点头。不过事实上,这对母子其实是白担心了,因为卢冠明显只是路过而已,并没有来投奔他们的意思。
“在往前走,便是草原了。”疾驰的马车上,卢冠对着妹妹嘀咕说:“也不知道张良到底行不行!”
卢月闻言没有搭理他,只是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事实证明。
姓张的虽然现在已经一把年纪了,但身上的本事可是一点都没有退化。
这个人。
居然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凭空建起了一座恢弘的城池。
“回来了!”城门前,张良率军亲自出来接应。
他的视线在兄妹二人身上一扫而过,见两人都是完完好好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一丝笑容来。
卢月第一时间跳下马车,于众目睽睽之下一头扎进丈夫的怀里,闷声闷气道:“我们给嫂子报仇了!”
张良闻言轻声一叹。
“走吧,先进去,这里以后,便是咱们的容身之处。”
张良抬手揽住卢月的肩头,侧身引着兄妹二人往城门走。两侧甲士分列两侧,戈矛斜举,甲叶在草原日光下泛着冷硬的银光,城门高大厚重,以整块青黑巨石垒砌,墙头上巡守的士卒遥遥行礼。
穿过厚重的城门洞,方才外头满眼苍茫草野的景象瞬间一变。
只见城内街道宽阔平整,皆是夯实硬土铺就,两侧排布着营房、粮仓、冶铁工坊,还有往来穿梭的屯田百姓与戍边兵卒。路边随处可见拴马桩,成群战马低头啃着草料,胡人商贩推着皮毛毡布的木车穿行其间,汉人与匈奴降民比邻而居,处处透着边塞独有的混杂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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