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伤势未愈。”林不语继续说,“从魔窟回来之后的伤本就只好了七八分,那日翻墙跑的时候又牵动了旧伤。执法长老发现的时候他正蹲在院墙外面捂着肋下,脸色发白。”
谢昭的心虚的扭开脸,明显是想起了这件事。
“长老很生气。”林不语说到这里,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罚他每日卯时到玄顶峰练剑。”
“玄顶峰?”沈砚眉梢微动,“那可是宗门最高的那座山峰,冬日上去,风刮过来跟刀子似的。”
“正是。”林不语点头,“而且当时是隆冬。”
徐舒幸灾乐祸地看向谢昭,谢昭把脸埋进了茶杯里。
“按理说卯时练剑,寅时末就得起。”林不语说,“但冬日天寒,他常常起不来。一旦迟到,长老就加罚,从每日练剑变成早晚各一次,从早晚各一次变成再加一套剑法考核。到后来,他整日都在玄顶峰上待着,从日出到日落。”
“怪不得呢,我说等我一个月回去之后,大家怎么都说谢昭勤勉。”徐舒摸了摸下巴继续问“但是谢昭怎么可能起那么早?后来呢?”
“后来,”林不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措辞,“是执法长老每天早上会亲自来喊他。”
“亲自来喊他?”徐舒重复了一遍,有些不可置信,“执法长老?就是那个冷面阎王、铁石心肠、谁见了都绕道走的执法长老?”
“正是。”
“那个老头子会亲自去喊一个弟子起床练剑?”
“是。”林不语确认,“每日卯时不到,他便站在谢昭的住处外,有时候敲门,有时候直接一道剑气把被子掀了。”
沈砚忍不住看了谢昭一眼。
谢昭的脸已经从茶杯里抬起来了,耳根微红,表情复杂。
徐舒满意的点点头,回过神来,瞪着林不语。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林不语沉默了一息。
“……我知情不报,也被罚了。”
徐舒瞪大了眼睛。
“你也被罚了?你当时不是跑得最快的那个吗?你御剑飞走的,我亲眼看见的!”
“在谢昭被抓走之后,执法长老问了我师尊。”林不语说,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迷茫,“我师尊没有问我,就把我送到了执法长老的手下,说我知情不报,要我和谢昭一起受罚。”
徐舒的表情在短短几息之内经历了震惊、幸灾乐祸、愧疚、以及一种微妙的原来不止我一个倒霉的宽慰。
“他罚你什么了?”沈砚问。
林不语垂下眼帘。
“抄静心咒。”
“多少遍?”
“那座峰头的崖壁,”林不语答非所问,“原本是光秃秃的。我抄完之后,上面的经文至今还在。”
徐舒倒吸一口凉气。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端起茶盏,低头喝了一口。
“不愧是执法长老,”他说,“果真是……一视同仁。”
谢昭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站起来:“你们能不能别光说这个?我那蛋糕的事还没说完——”
“你那蛋糕?”徐舒立刻也站起来,气势汹汹,“你那蛋糕值什么?我盯了一个月丹炉,林不语抄了一整面崖壁的经文,张机后面给你做蛋糕在自己的洞府炸了十几次丹炉,他当年丹道番外少年历练
那一年,谢昭刚过二十岁的生辰,金丹已成,是整个太乙宗最年轻的金丹修士。
谢昭就高高兴兴的和师父说,他想下山走走,见见世面,顺便帮山下的村子解决一些不太棘手的麻烦。
金丹期的修士处理这种事情,绰绰有余。
谢昭很兴奋,这是他第一次下山历练的时候,没有师门长辈跟随。
往日他们下山都需要有一位金丹以上的前辈陪同,谢昭到了金丹这个规矩便也允许了他带着两位朋友一起下山。
师父看了两眼兴奋的谢昭,略显嫌弃的点点头,给他塞了点法宝就让他去了。
谢昭很高兴,他想挑那个最危险的任务,可是被执法长老驳回,给他选了这个不算刺激的任务,抗议无效的他只能带着徐舒和林不语,三个人就这么下了山。
路程稍远,谢昭就是御剑带着俩人还是折腾了两天两夜,这个村子在山坳外面,不大,几十户人家。
他们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村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枯黄干瘦,眼睛凹进去,像两口被掏空了的井。
他看见谢昭他们身上的道袍,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被人拨了拨灯芯,爆发出一抹濒死的亮光,他转身往村里跑,一边跑一边喊:“仙人来了!仙人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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