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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第1页）
“坐那吧。”陈明远指了指丹炉前的一个蒲团。
林青叶依言坐下，双腿盘好，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不知为何，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话：“学医的人，先要学会静。心不静则脉不准，脉不准则药不灵。”
陈明远在她对面坐下，中间隔着那尊丹炉。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仔细地打量了她一会儿，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杂役弟子，倒像是在审视一件被泥土包裹的古物，试图透过外表看清里面的质地。
“你方才说，你每天处理药渣，三年来接触过上千种药材。”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温和了许多，“那你告诉我，你从这些废弃的药渣里，都看出了什么门道？”
林青叶知道这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机会。她想了想，决定说一部分真话。
“弟子发现，同一个方子，不同的人煎煮，最终呈现出来的药效是不一样的。”她说，“有时候是因为火候，有时候是因为药材的年份和产地，还有的时候应该是因为煎煮的顺序。比如有些药材需要先煎，有些需要后下，有些需要包煎，如果混在一起同时下锅，该先出的药性没出来，该后出的反而被煮过了，整副药的疗效就会大打折扣。”
林青叶顿了一下，看向陈明远。
陈明远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面色依然平静：“继续。”
“弟子还发现，很多废弃的药渣其实还有利用价值。”林青叶说到这里，语速渐渐快了起来，像是压抑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比如元灵草，第一次煎煮后药性只析出了六成左右，剩下的四成还在药渣里。如果把这些药渣晾干，和紫苏叶、甘草按三比一的比例重新配比，可以制成低阶的疗伤散，效果虽然比不上正品，但对灵兽的外伤很有效。还有地根，第一次煎煮后的药渣毒性已经大大降低，可以用来制作驱虫的香囊，外门马厩里的马蚊虫叮咬，就是用这个办法解决的。”
陈明远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更加专注：“这些都是你自己摸索出来的？”
“是。”林青叶点头，“弟子没有资格进丹房，也没有人教弟子，只能自己拿废弃的药渣做实验。一开始失败了很多次，后来慢慢找到了规律。”
她没有说的是，那些“规律”中的大部分，根本不是她摸索出来的，而是她“看见”——当她将不同药材的药渣混合在一起的时候，她本能判断药性如何融合、如何冲突、如何产生新的变化。这种感觉就像有一个现成的药方，自动出现在了脑海里一样。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能力，也不知道它从何而来。她只知道，这种能力从来没有骗过她。
陈明远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在袍子上敲着，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的问题。
“你知道为什么你的炼丹考核会不及格吗？”他忽然问。
林青叶心里一紧，这也是她最想不明白的地方。
外门每半年都有一次炼丹师入门考核，面向所有弟子开放。”林青叶说，“我参加过三次。第一次炼出了二品回灵丹，但火候不合标准，判不合格。第二次炼出了一品培元丹，但药材用量与丹方不符，判不合格。第三次——”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烛火上，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
“第三次我炼的是三品解毒丹，成色达到了上品，但他们说我用了‘非正统’的炼制手法，怀疑我投机取巧，不仅判了不合格，还罚我一年内不得再次报考。”
林青叶想到当时考官给的理由是，手法不合规范，药材配比擅自改动，火候掌控偏离标准，成色虽好但属于偶然，不具备可重复性。
林青叶当时没有辩解，因为辩解没有意义。她知道自己的手法跟传统炼丹术不一样——她用的是自创的方法，将药材按君臣佐使的原则分组，分时段投入丹炉，而不是像传统炼丹术那样将所有药材一股脑儿地丢进去。她改动的配比也是基于对药性的感知，将其中一味用量过多的药材减了三分，让整副药的配比平衡达到了最优。
但这些理由，她没法说出口。
陈明远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你知道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手法时，想到了谁吗？”
林青叶抬头看他。
“想到了丹云宗的开派祖师，青云真人。而丹云宗最早开宗立派的名字则是青云宗。”陈明远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沉，像是在回忆，“开派祖师留下的手札里记载，他炼丹从不墨守成规，每一炉丹药都会根据药材的年份、产地、品相来调整配比和火候。他说过一句话：‘丹方是死的，药材是活的。拿着死的方子去套活的药材，炼出来的只能是死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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