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叶点了点头:“第一,隔离所有病人,划出一片单独的区域,没病的人不许靠近。第二,全军煮沸饮水,不许喝生水,不许用营外的死水塘。第三,把所有呕吐物和排泄物集中焚烧,帐篷用艾草熏蒸。第四——”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我需要进疫区看看。”
帐中一片死寂。
“疫区”两个字,现在在军营里比敌人的刀剑还可怕。进去的人,十个有八个出不来。
“我跟你去。”萧怀瑾忽然说。
“将军!”韩铁柱急了,“您不能——”
“就这样,外面的事情你跟李副将负责,千万不要有什么差池,封锁消息,敌军来袭,只管做好防守。”萧怀瑾打断他,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后续的事情。
林青叶递给他两个香囊,里面是她配的避疫的药粉。又让他用布把口鼻蒙上。
疫区设在军营最西边的空地上,用木栅栏围起来,外面站着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按照林青叶的要求都用布巾蒙住了口鼻。里面搭着几十顶帐篷,每一顶都挤满了病人。
林青叶走进去的时候,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呕吐物的酸腐味、粪便的腥臭气、汗水发酵的酸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她强忍着恶心,蹲在一个病人面前。那人的脸已经肿得认不出模样,嘴唇上全是干涸的血痂。她翻开他的眼皮,巩膜黄得像橘子皮;解开衣服,身上的红斑已经连成一片,触目惊心。
“什么时候开始发病的?”她问旁边的士兵。
“三天前……不,四天前……”那士兵自己也病得不轻,说话都断断续续的,“我们是……是先锋营的……在营外训练的时候……喝过那水塘里的水……”
林青叶心里一动:“哪个水塘?”
“就……就营外南边那个……死水塘……水都绿了……但我们训练完渴得不行……”
林青叶站起来,快步走出帐篷。萧怀瑾跟在后面,一句话都没说。
她走到营外南边的死水塘边,蹲下来看。水面上漂着一层绿藻,水底沉着枯枝烂叶,散发出一股腐烂的臭味。她用树枝搅了搅,水底翻上来一团黑色的淤泥,里面还有几只死老鼠。
“就是这里了。”她站起来,脸色铁青,“水源有毒。士兵们喝了这里的水,染上了病。”
萧怀瑾看着那潭死水,拳头攥得咯吱响。
平日里反复交待饮食上事情,这几日战事吃紧,就有人抱侥幸心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林青叶几乎没有合过眼,此刻,时间就是生命。
她把人分成三组——病人、疑似病人、健康人。病人集中隔离,疑似病人单独观察,健康人禁止与病人接触。
她让人把营外那塘死水填了,全军改喝井水,而且必须煮沸。她让人把病人的呕吐物和排泄物集中焚烧,一桶一桶地抬出去,烧得漫天黑烟。她用艾草和苍术熏蒸每一顶帐篷,每天两次,熏得整个军营都笼罩在一股苦涩的药味里。
最难的是治病。
这病来势凶猛,热毒深入营血,普通的解表药根本没用。林青叶翻遍了父亲留下的《百草心得》,终于找到一个方子——清瘟败毒饮。
“石膏、生地、犀角、黄连、栀子、桔梗、黄芩、知母、赤芍、玄参、连翘、甘草、丹皮、鲜竹叶……”她一样一样地念,没有别人军医在身边,她只能自己抓药、自己煎药、自己喂药。病情轻的,他们自己喝,病情重的,林青叶亲自喂。
一碗一碗的药汤灌下去,有些病人吐了,她就再灌。有些病人拉得脱了水,她就用米汤加盐,一口一口地喂。
最终,林青叶也病倒了。
那天早上,她照例去查房,走到半路忽然觉得天旋地转,脚下一软,整个人栽倒在地。
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帐篷里,额头上搭着一条湿毛巾。萧怀瑾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药。
“你发烧了。”他说。
林青叶挣扎着要坐起来:“那些士兵……”
“躺着。”萧怀瑾按住她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你已经三天没睡了。再这样下去,你没病死,先累死了。”
林青叶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铁骨铮铮的将军,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药必须按时喝。”她虚弱地说,“清瘟败毒饮,一天三次。还有,隔离区要按时熏艾草,不能断……”
“我知道。”萧怀瑾把药碗递给她,“你教过我的,我都记着。”
林青叶接过碗,一口气把药喝完了。苦得要命,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将军,”她忽然说,“如果我不行了,你就按我说的方子继续治。石膏重用,至少二两;犀角磨粉冲服;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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