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士兵还想说什么,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从营里走了出来。他三十来岁,满脸络腮胡子,一身铁甲被太阳晒得发烫,走起路来哗哗作响。
“什么事?”
“韩将军,这小姑娘说自己是大夫,有推荐信。”士兵赶紧报告。
韩铁柱——林青叶后来才知道他的名字——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满是轻蔑。
“军营不是小姑娘过家家的地方。”他的声音像打雷一样,“我们不需要拖后腿的。哪来的回哪去。”
林青叶抬起头,不卑不亢地说:“将军,军中缺军医,已经死了好几个大夫了。我能治病,能处理伤口,能接骨,能开方。我不是来拖后腿的,是来救人的。”
韩铁柱冷笑一声:“你会什么?给小孩子看个头疼脑热还行,这是战场,刀枪无眼,你见过血吗?”
“见过。”林青叶的声音很平静,目光清澈,叫人看不出眼中的情绪“我见过难产的血,见过外伤的血,见过咳血吐血的血。血就是血,不分战场还是产房。”
韩铁柱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小姑娘嘴皮子这么利索。他哼了一声,挥了挥手:“行,你想留就留。出了事别怪任何人。”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对旁边的士兵说:“给她安排个地方,别碍事。”
林青叶被安排在军营最角落的一个帐篷里。
帐篷又小又破,挨着马厩,一股子马粪味直往鼻子里钻。里面只有一张行军床,一张歪歪斜斜的桌子,连把椅子都没有。
带路的士兵有些不好意思:“林大夫,将就一下吧。韩将军他……人其实不坏,就是对女大夫不太放心。这里破了些,但是没有乱七八糟的人。”
“没关系。”林青叶放下药箱,开始收拾。她把桌子扶正,用湿布擦干净,把药箱里的药材一样一样摆出来。黄芪、当归、三七、白及、仙鹤草……她把治外伤的药放在最顺手的位置,内服的放在里面一层,有毒的单独包好,放在最角落里。
收拾完之后,她在帐篷里转了一圈,发现帐篷顶部有个破洞,能看到天。她找了块布,踩在桌子上补好了。
“到了这里,一切都会好的。”她对自己说。
军中有三个军医,都是四五十岁的老大夫。听说来了个新大夫,还是个年轻姑娘,三个人都跑来看热闹。
“这就是新来的?还是个丫头片子?”
说话的是个姓马的军医,五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说话尖声尖气的。另外两个——一个姓张,一个姓李——站在旁边,脸上都是看好戏的表情。
“马大夫好。”林青叶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马大夫哼了一声:“你不在家绣花,跑到军营来干什么?这地方是你该来的吗?”
“我是来当军医的。”林青叶不卑不亢。
“军医?”马大夫笑了,“你知道什么是军医吗?战场上断胳膊断腿的,你能治?血流成河的,你不怕?别到时候吓得哭鼻子,还得我们伺候你。”
张大夫和李大夫也跟着笑起来。
林青叶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说:“马大夫说得对,战场上确实不容易。但我既然来了,就不会退缩。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
马大夫碰了个软钉子,有些讪讪的,又说了几句酸话,带着另外两个人走了。
谢知非如果在,肯定要跟人吵起来。但林青叶不会。她知道自己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她继续收拾药箱,把每一味药都检查了一遍。黄芪补气,当归补血,三七化瘀止血,白及收敛止血,仙鹤草止血解毒……她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帐篷外面,操练的声音隐隐传来。士兵们喊着号子,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发抖。
林青叶站在帐篷门口,看着远处操练场上的尘土飞扬,心里很平静。
她想起祖父的话:“医者,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医者。不必在意别人怎么看,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行。”
第三天,机会来了。
操练场上,一个年轻的士兵在攀爬云梯时失手,从三丈高的地方摔了下来。
“让开!让开!”士兵们七手八脚地把人抬到军医的帐篷里。
林青叶听到动静跑过去的时候,帐篷里已经围满了人。那个士兵躺在地上,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小腿骨断成了两截,白森森的骨头碴子刺破皮肉露了出来。他疼得脸色惨白,满头大汗,牙齿咬得咯咯响,却一声都没吭。
马大夫蹲在旁边检查伤口,脸色很难看。
“骨头断成这样,接不上了。”他站起来,摇了摇头,“锯了吧。”
“锯了?”士兵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恐,“马大夫,求求您,别锯我的腿!锯了腿我还怎么打仗?我还怎么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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