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林青叶打断他,“你这谢字说了八百遍了,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苏子恒不好意思地笑了。
除夕那天,济世堂早早关了门。
陈守拙和谢知非忙着贴对联、挂灯笼。林仲时亲自下厨,炖了一只鸡,蒸了一条鱼,还炸了一盘花生米。林青叶打下手,洗菜切菜,忙得团团转。
“师父,您这厨艺不行啊。”谢知非尝了一口鸡汤,撇了撇嘴,“盐放多了。”
“嫌不好你自己做!”林仲时拿锅铲追着他打。
谢知非抱头鼠窜,陈守拙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林青叶站在灶台边,看着这一幕。恍然间想起自己在刚听到“父亲”入狱消息时,心中没有任何情感,跟周围格格不入,而现在……
她脑海中浮现出去年的除夕,那时候还在京城。母亲还在,父亲也还在。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父亲给她讲行医的趣事,母亲给她夹菜,祖父坐在上首,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两个师兄跟着一起笑。
那时候,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如今,父亲不在了,母亲也不在了。医馆从京城搬到了清水镇,牌匾从“林家医馆”换成了“济世堂”。一切都不一样了。
但有些东西还在。
祖父还在。师兄们还在。林家的医术还在。
林青叶抹了抹眼角,端着菜走出厨房。
“开饭啦!”
年夜饭摆在诊堂里。
平时看病抓药的地方,今天铺上了一块新桌布,摆满了碗碟。林仲时坐在上首,陈守拙和谢知非坐在右边,林青叶坐在左边。
桌上有一副空碗筷,是给林怀仁夫妇留的。
林仲时端起酒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今年家里遭了难,能走到今天,不容易。”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杯酒,敬怀仁,敬沈氏。他们在天上看着咱们,咱们得好好的。”
他仰头把酒喝了,眼眶红了。
陈守拙和谢知非也跟着喝了,都没说话。
林青叶端起面前的茶碗,轻轻碰了碰那副空碗筷,在心里默默地说:爹,娘,女儿会好好的。林家的医术,不会断。
窗外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夹杂着孩子们的欢笑声。清水镇的除夕夜,热热闹闹的。
“过年啦!”谢知非第一个喊出来,“祝师父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祝师兄们医术精进,早日出师!”林青叶跟着喊。
“祝师妹……”陈守拙想了想,“早日成为名医!”
“那得多少年啊?”谢知非插嘴。
“你管多少年,反正早晚的事!”陈守拙瞪了他一眼。
笑声从济世堂的窗户里飘出去,融进了漫天的烟火里。
转眼到了春天。
冰雪消融,柳树抽芽,清水镇的河水又活了起来,哗啦啦地流。济世堂门口的槐树冒出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在春风里轻轻摇晃。
苏子恒的母亲已经彻底好了,她不知道怎样报答林老大夫,就想帮着济世堂一家做个饭,做些针线活。林仲时想了想就同意了。
苏子恒不用再天天守在床前照顾母亲,也经常跑来济世堂帮忙。
他每天早上先去镇上抄书,晌午过后就到济世堂来,劈柴挑水、煎药打扫,什么活都干。闲暇时就坐在老槐树下读书,偶尔抬起头看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病人,日子过得充实而平静。陈守拙担心他总往这边跑,会不会耽误他温书,苏子恒反而说这样他的书读得也踏实。
一入春,天气变化的快,生病的人就多,医馆里进进出出的病人就不断。
这天下午,苏子恒感冒了,鼻塞流涕,脑袋昏昏沉沉的,说话都带着鼻音。
林青叶给他抓了药,让他去后院煎了喝。苏子恒苦着脸端着药碗,喝了一口,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这也太苦了!”
“良药苦口。”林青叶头也不抬地说,“这话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
“我知道。”苏子恒捏着鼻子又灌了一口,苦得直咧嘴,“我就是想,要是能在生病之前就知道自己要生病,提前准备一下,就好了。每天喝着这个,谁也受不了啊。”
林青叶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苏子恒想了想,“要是有什么东西,能像写字一样,随时都能用,不用喝这么苦的药,也能防病,那该多好。”
林青叶放下笔,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她想起看过的医书上,有关于“香佩疗法”的记载——将草药研成粉末,装在香囊里,佩戴在身上,药气通过口鼻吸入,可以预防疾病。
祖父也说过,古人有“佩香避疫”的说法,端午节挂艾草、佩香囊,就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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