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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在京城，即使普通人家，办个丧事也会多请几个人，撒纸钱，简单走个流程。

但是林家不行，因为是罪臣，就连“哭丧”都不允许。

“爹。”她轻轻叫了一声，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没有人回应。

陈守拙别过脸去，喉结滚动了几下。谢知非终于没忍住，蹲在地上哭出声来。

“走。”陈守拙哑着嗓子说，“出城。”

三人推着板车，沿着官道往城外走。林仲时已经在城外选好了墓地——是林家早年间买下的一块薄地，原打算将来做医馆的药圃，如今却要先做坟茔。

安葬了林怀仁，已是傍晚时分。

夕阳将天边染成血一般的红色，林青叶跪在新坟前，磕了三个头。

“爹，我会照顾好祖父和娘。”她低声说，“我也会学好医术。”

她顿了顿，像是在对父亲许诺，又像是在对自己许诺：“终有一日，我会让天下人都知道，林家的医术，不是用来害人的。”

风拂过坟头的黄土，卷起几片落叶。

林仲时站在不远处，看着孙女的背影，老泪纵横。他身旁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是二徒弟谢知非，哭得眼睛都肿了。

“师父，回去吧。”陈守拙走上前，搀住林仲时的胳膊。

林仲时点点头，又摇摇头：“再待一会儿。”

他望着儿子的坟，想起这孩子小时候跟在自己身后认药材的模样，想起他逆袭的医女（2）

林家医馆坐落在京城东市的巷子里，前后两进的院子，前面是诊堂药柜，后面是住处，平时还会储存一些草药。地方不大，但在京城能置办下这样一处产业，已是林仲时半辈子的心血。

可如今，这处宅院也保不住了。

林怀仁虽是自行了断，但终究是戴罪之身。淑妃那边虽未继续追究，可林家也不敢再在京城待下去。消息传开后，往日里登门求诊的病人不见了踪影，连街坊邻居都绕着走。

“卖了吧。”林仲时坐在诊堂里，看着空荡荡的药柜，长叹一声，“京城是待不下去了。”

陈守拙犹豫道：“师父，卖了宅子，咱们去哪儿？”

林仲时想了想说，“这些天我就一直在想这些事，我早年行医走过不少地方，有个叫清水镇的小地方，民风淳朴，适合落脚。”

谢知非小声问：“师父，嫂子的病……”

林仲时沉默片刻：“先带着走吧。路上慢慢调养。”顿了顿又道：“心病，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

林怀仁的妻子沈氏自从听闻噩耗，便一病不起。说是急怒攻心、气血瘀滞，需要静养。可林家如今这境况，哪里静得下来？

林青叶端着药碗走进内室，看见母亲靠在床头，面色苍白如纸。沈氏年轻时是出了名的美人，可这几日下来，两颊凹陷，眼窝深陷，像是老了十岁。

“娘，喝药吧。”林青叶坐到床边，舀起一勺药汤，吹了吹，送到母亲嘴边。

沈氏摇摇头，推开她的手：“叶儿，娘喝不下。”

“喝不下也要喝。”林青叶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爹走了，您不能再有事。您若有个好歹，我怎么办？祖父怎么办？”

沈氏怔怔地看着女儿，眼泪无声地滑落。她张开嘴，接过那勺药，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苦得她皱紧了眉。

“苦。”她说。

“良药苦口。”林青叶又舀起一勺，“祖父说的。”

沈氏看着女儿认真的模样，忽然想起丈夫生前也是这样喂自己喝药的。他总说：“良药苦口，喝完给你一颗蜜饯。”

可如今，给她蜜饯的人已经不在了。

沈氏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沈氏最终还是跟着丈夫去了。

那天清晨，林青叶像往常一样端着药碗推开房门，看见母亲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面容平静，像是睡着了。

林怀仁的坟大了一圈，碑上的字也从一行变成了两行。

林青叶跪在碑前，看着并排的两行字，想要搞清楚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情感，能让人不顾自己的生命。

林仲时走过来，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一件外衫披在她肩上，然后站在她身边，陪她一起看着墓碑。

祖孙俩就这样站着，直到天边最后一抹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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