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人迹罕至,有几间空荡荡的房子,但看起来已经年久失修,恐怕一阵大风刮过都能将这危房吹倒。 漆黑的天色更是将这地界显得如同阴曹地府,仿佛一进来,就踏入了万丈深渊,再难出来。 音汀仙子先前说这地方失踪了不少凡人修士,仙界查了他们的命簿,都不曾显示陨落,可偏偏谁去寻他们,都寻不到踪迹。 就像是掉到了不为人知的一处秘境,里面的人进不来,外面的人出不去。 “哗啦”一声,凉飕飕的冷风从步温宁身后吹过,冻得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迟钰安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她身后,原本的凉意变成了刺鼻的血腥气,步温宁微微蹙眉,折扇一开,遮住了扑面而来的气息。 迟钰安被她的动作刺痛,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疼,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沉沉的坠在上头,他微微攥紧了手,将薄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直线,眼眶微微泛红。 只是步温宁却依旧无动于衷,甚至丢下他往前探索了起来。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凡人修士若想在这里面存活势必是要吃饭喝水的,故而步温宁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一路上走走停停,时而看看路边烧的黢黑的木条,时而用手探一探案板上放着的一碗凉水。 总之,她将这地方寻了个遍,却依旧没寻到什么有用的玩意儿。 最后天色暗到已经瞧不清周遭的一切,步温宁只得停下步伐,站在原地揉了揉眉心,算是舒缓一下。 迟钰安将自己的衣裳解开,顺势铺到地上,随后默不作声地凑上前,同步温宁对视了许久,终于别扭地说:“地上脏。” 步温宁弯起唇角,语气里的讥讽不加掩盖:“迟小仙君何时学会看人眼色行事了?” “本宫记得,迟小仙君曾经最是厌恶被人指使,怎么如今上赶子来做这等与你迟小仙君身份不匹配之事了?”步温宁的视线落到刚铺好的衣服上,戏谑地问,“莫不是迟小仙君又想要本宫的命了?” 她回过头,指尖若有若无地落到迟钰安的脸颊上,犹如蜻蜓点水。 迟钰安眼睫微颤,呼吸加快起伏,原本泛红的眸子忽然望向她,似乎是做了许久煎熬,终于忍无可忍般,一股脑地将曾经未曾说过的话说了个遍。 步温宁听到他紧绷着嗓音,一字一句道:“若我说我错了,你能…” “原谅我吗?” 他近乎是祈求般,将这几个字从唇间挤出。 随后又笨拙的、讨好地低下头,冰凉的指骨盖在步温宁温热的指尖,他扣着步温宁的手,一点一点将她的手贴实在自己的脸颊上。 步温宁皮笑肉不笑地将手抽了回来,看着迟钰安随着自己的动作身形晃了一晃,她嗤笑一声,反问他:“迟小仙君当自己这一句话是什么灵丹妙药?” “是能活死人肉白骨,还是能替本宫去死?” 迟钰安呼吸一沉,一口气像是堵在心口,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他下意识地凑上前,想凑近步温宁,却见步温宁毫不犹豫地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连带着鼻腔也不由酸涩了起来。 迟钰安微微垂下眼,又乖顺地退了回去,只轻声说:“…我没想到,你会死。” 步温宁闻言冷笑出声:“是啊,迟小仙君怎么会想得到,毕竟迟小仙君金尊玉贵,有父母疼爱,又没有兄弟姊妹同你勾心斗角,路都是被人铺好了哄着走的,又怎会想得到一个棋子是死是活?” 迟钰安收紧了手,指尖深陷进掌心,半晌,他原本紧攥着的双手骤然松开,惨白的脸上尽是颓败之色。 步温宁冷冷地看着他,他却像是被步温宁的目光刺痛了一般,低低地垂着头,声音艰涩地说:“…对不起。”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他原本想继续跟步温宁解释,想说自己从始至终都不曾想过要害她性命,可话到嘴边儿,又像是被堵住了似的,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清楚步温宁说得没错,即便他解释再多,他有再多的苦衷,有再多的理由证明他并非刻意而为,他也依旧是害死步温宁的罪魁祸首。 步温宁死了。 生生死在他府中,死在他们的家里,死在了困着她的牢笼里。 死前病魔缠身,终日缠绵病榻,死后却还要被那场大火将尸身烧了个一干二净,连骨头渣都不剩。 就像步温宁说的那样,他永远也无法弥补步温宁。 无法再和步温宁像从前那样,和好如初。 迟钰安听见自己的心脏缓慢地跳动着,只是在一呼一吸间,他的心脏却仿佛骤然被一个密不透风的大网罩着,逐渐传来阵阵钝痛。 他微微收紧了手,掌心丝丝缕缕的痛意传遍四肢百骸,他紧绷着唇瓣,不敢再看步温宁一眼。 “迟小仙君若是要装乖扮惨,便尽早回你的寝宫,等音汀仙子和慕华仙君来好生安慰你一番。”步温宁淡淡瞥了他一眼,刻意咬重了“安慰”二字。 迟钰安攥着袖口的手再度收紧,他微微垂下了头,似乎是在难堪,又似乎只是想避开步温宁讽刺的视线。 真狼狈啊。 步温宁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模样,不由扯起唇角,心情好了不少。 没办法,她就是睚眦必报,就是小肚鸡肠,迟钰安对她做的那些事,她会一桩一件地讨回来,一样都不会少。 如今这样,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甚至她待迟钰安比迟钰安最开始待她好多了。 迟钰安最开始可是一句话都不想同她说,她如今还愿意跟迟钰安说上几句,虽然是讽刺,但也比迟钰安一句话不说要强。 步温宁想到这,觉得自己待他还是太好了,这要是换成她那位登了皇位的皇弟来,恐怕早就算好了怎么把迟钰安囚禁至死了。 她嘛,不打算囚禁迟钰安,因为若是将迟钰安囚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实在碍眼,但若不囚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她又难以安心,总觉得迟钰安兴许会跑出来,在夜深人静时,将她一剑毙命。 她可不想冒这个险。 所以她打算等修为高些时先下手为强。 步温宁又将视线落到了他的身上,缓慢地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到时候从哪开始捅要好。 仙丹自然是要剖出来的,之后么,可以把他的脚筋挑了,手筋留着,她要看着迟钰安用他那双好看的手撑在地上,可怜兮兮的爬向她。 脖子么,最好也拴上根铁链,省得她动手时迟钰安爬得太远,她还要伸手,把人扯回去。 步温宁想了一下迟钰安那时的惨状,心情更是好得没边儿。 竟然当着迟钰安的面,忽然笑出了声,迟钰安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弯起的唇角,也跟着她僵硬地牵起唇角。 她勾了勾手,迟钰安犹豫了一下,依旧凑上了前。 步温宁一只手搭在了迟钰安的脖颈上,将人猛地扯了下来—— 迟钰安呼吸一窒,心脏几乎要跳到了嗓子眼,只是下一刻,步温宁忽然将他推了个踉跄。 步温宁从腰间抽出【弦霜】,扇面展开的瞬间迸发出一阵疾风! 风声呼啸间,她看见了迟钰安错愕的神情,只不过她不觉得自己利用他吸引一下妖物有什么好愧疚的,甚至觉得自己这是物尽其用。 不然她要迟钰安跟着自己干嘛? 她一边同迎面而来的妖气缠斗,一边愉悦地瞥了一眼神情受伤的迟钰安。 迟钰安肩上的伤渗出丝丝血迹,原本同步温宁纠缠不休的妖气顷刻间被这阵腥甜的血腥气息所吸引,一股脑地朝迟钰安飞扑过去! 迟钰安向后倾身,【玄玉剑】出鞘,剑刃深埋地底,毫不费力地支撑起主人重新直起身子。 他虽受了伤,但斩除邪祟的动作依旧如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就连被甩得有些松散的鬓发也没有掉链子,被妖气一吹,更显出他的少年气。 步温宁看着这赏心悦目的一幕,当即决定收起【弦霜】,如同置身事外的看客一般,抱着双臂,笑眯眯地弯起眉眼,瞧着气息紊乱的迟钰安同那邪祟缠斗。 迟钰安察觉到这阵直勾勾地视线,脊背莫名紧绷了起来,他攥着【玄玉剑】的手也下意识收紧,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 “铮——” 【玄玉剑】与妖气碰撞后发出一声巨响,硬生生将【玄玉剑】打出了余震。 步温宁轻快地朝他摆了摆手,又十分缺德地朝他喊了一句:“迟小仙君可要加油哦,不然等回去以后,传出迟小仙君打不过一个低阶小妖这种邪门传闻可就不好了呀。” 迟钰安闪身躲过一击后,视线落到步温宁笑盈盈的脸庞上,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跳得飞快。 他敛眸,指尖收紧。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 少年衣袍翻飞,不沾血色的剑刃紧贴在挺拔的脊背上,点点光晕勾勒,显得他宛如天生那轮遥不可及的明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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