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礼闭上眼睛,长睫轻颤,回应着她。 唇齿相缠间,舌尖不经意轻蹭而过,却骤然触到一抹极淡的涩苦。 纪云礼的心头猛地一紧。 轻柔辗转的唇瞬间停了下来。 秦槐槿并没有哭出声,没有哽咽,没有抽泣,可温热的眼泪早已无声滚落,顺着眼尾滑落,浸湿了两人相贴的唇角。 “阿槿,是小姨刚刚咬疼你了让你不舒服了吗?” 秦槐槿摇摇头:“没有,是舒服的。但是我有点儿难过。” “对不起啊,又让你哭了。” 先是极轻、极柔地吻去秦槐槿脸颊滑落的泪痕。 温热柔软的唇瓣轻轻贴在微凉的肌肤上,一下,又一下,轻柔擦拭掉滚烫的泪水,小心翼翼,仿佛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泪痕被吻干,新的泪水又悄然溢出眼眶。 纪云礼便微微抬眼,指尖轻轻扶住秦槐槿的下颌,而后轻轻覆上她泛红的眼尾。 “不要哭了。再哭下去,我怕我会忍不住一直想亲你。” 是在谈恋爱吧 不要哭了。 纪云礼已经走了。 秦槐槿走进了纪云礼住过的房间,看着那少了很多衣服的衣柜发呆。 那曾经满满当当的衣柜,此刻空空落落的显得楚楚可怜。 没有衣服的点缀,它变成了只是被木头制成的架子,孤苦伶仃的。 “妈妈,纪云礼呢?”她冲着门外喊了一声,想要让另一个声音告诉自己目前呈现在自己眼前的这一切都是幻觉。 “你这小狗崽子,怎么直呼你小姨的大名儿啊?”李梳柳听到她的声音站在了门口,语气里带了些批评的意味,她看着一直盯着衣柜看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的女儿,随口说了句,“哦,你小姨啊,她说她最近工作太忙了,又被调去了荣城,所以今年应该都不会再回来了。” 今年不会再回来了。 秦槐槿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感觉那本就空荡荡的衣柜此刻正在倒塌,下一秒就重重地压在了她的身上,让她避无可避,遍体鳞伤。 荣城? 在哪里? 离繁城有多远? 她的脑海里去这个城市没有任何的印象。 她想不出任何一个理由让自己去往荣城。 纪云礼又在荣城的哪里? 在荣城某个角落的纪云礼,距离繁城如今站在她的这个卧室里接受着五雷轰顶的自己,又有多远?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纪云礼走了。 纪云礼的飞机是上午十点钟起飞。 她来机场送纪云礼的时候,看到了几天之前曾经出现在那个房间里的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和另外两男两女站在一起聊着天,看到纪云礼的时候,一群人赶紧拖着自己的大大小小的行李箱过来打招呼,态度尊敬:“纪总。” 她们看着跟纪云礼并肩站在一起的女孩子,又看看两个人藏在大衣袖口之下交握在一起的手。 小纪总居然还会这么亲密地跟一个女孩子手牵手? 其实员工私底下聊天的时候还说过小纪总的姬味儿很足,感觉有喜欢女孩子的嫌疑。 不过背地里讨论领导的性取向确实是不大好,所以她们也就提过那么一次。 “纪总,您布置的考察的工作我们几个昨天已经全部做完了,回去就把报告发给您过目一下。”何知说道。 无意间跟秦槐槿对上了目光,总感觉秦槐槿在瞪他。 是,他承认自己那天为了钱是有些不择手段了。 但是打工人打工魂,打工不要钱算什么男人? 纪云礼看他的目光淡淡的,点了点头:“嗯。” 虽然后来醒悟过来那个男人应该是纪云礼用来演戏的,但是想到他真的用了纪云礼的浴室,还穿成那个样子在纪云礼的房间里跟她单独相处了那么一段时间,心里还是有些烦躁。 要是秦槐槿知道纪云礼为了骗自己还给何知开了三倍的工资,估计又要小小地疯一下。 败家小姨。 因此对于何知的话,也是半分都没有听进去,左耳进右耳出的。只是下意识地靠得离纪云礼更近了些。 她紧了紧身侧牵着的秦槐槿的手,想到了前几天自己为了让秦槐槿知难而退刻意找来何知演戏的事情,害得自家小孩在大雪天里抹着眼泪堆了一排的雪人,如今哄好了自己却又要因为工作走了,于是宽慰地用手指勾了勾她的手心,转过头用商量的语气道:“那……小姨走啦?” 现在的小姨和侄女都这么大了举止还可以这么亲密的吗? “嗯。”秦槐槿依依不舍地放开她的手,“那你走吧。我一会儿回学校继续写读书报告。” “回去之后不可以再偷偷哭了,知不知道?”纪云礼抬起手,用指腹摸了摸她的眼角,语气疼惜,“你看,都肿了。” 另外五个人站在那里面面相觑。 这么温柔的语气和眼神,小纪总真的没有被别人附身吗? 跟平日里大步流星冷冰冰的小纪总比起来,好割裂。 这……怎么整得跟演电视剧似的? 被一群人这么看着,秦槐槿还是觉得有些害羞,于是用手推了推她的胳膊,语气有些娇:“哎呀,我知道啦,你快走啦。” 再说下去,她又要舍不得了。 她的眼泪正在飞速赶来的路上。 “您的司机距离您还有15公里……” “您的司机正在赶来的路上,请提前到上车点等待……” 回学校的路上,周边的街道上已经呈现出了新年的氛围。秦槐槿手里拎着衣服袋子,对着窗外发呆。 纪云礼的飞机起飞了。 她的心也跟着飞走了。 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的三点钟,她把东西放在椅子上,随后抱着枕头趴在床上眯着眼睛小憩。 这个枕头,没有纪云礼的味道,一点儿都不好闻,不喜欢。 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抹了抹眼睛,那里好像还残留着纪云礼的指温。 抬起手嗅了嗅自己的衣袖,还好,还有一些属于纪云礼的味道。 她在这味道里给自己树立了一个小小的夹缝,于是她便躺在这个夹缝中赖以生存。 在云城那个酒店里发生的一切,再细细想来,真的像是一场浩浩荡荡的梦。 她和纪云礼,真的在一起了吗? 好不真实。 她打开手机,看着壁纸上的戴着小猫帽子的纪云礼。 用手指轻轻地点了点她的脸颊,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纪云礼,真可爱。” 汉语言文学研究生的生活比起本科来,自由度更高一些。不是天天上课,大部分时间自学、读文献、写论文,天天跟文字打交道,看起来有些枯燥,但是秦槐槿乐在其中。 在床上待了一会儿,慢慢地安抚好了自己因为纪云礼离开又想念又焦躁的心情,便起身下了床,坐在书桌前打算把那两篇读书报告给完成了。 写报告反而让她一直飘在空中的心慢慢地沉静下来了。飘落已久的雪慢慢地寻到了地方栖息。 过了好久,她看着窗外已经完全变得漆黑的天色,看了看时间,才发现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了。 纪云礼应该已经到了荣城了。 要不要给她发个信息啊。 但是纪云礼应该很忙很忙吧,自己这样,会不会显得特别黏人啊? 哎呀好烦。 怎么好不容易跟纪云礼谈上恋爱了还老是这么容易想东想西的。 她看了看自己写的读书报告,一边看一边转着笔。 “拿着笔就好好写字,不要转来转去的。”李梳柳拿着一杯牛奶进她房间的时候,看到她嘟着嘴唇在那里转笔,不轻不重地敲了她的头一下。 “哎呀,妈妈!”她捂着脑袋小声控诉,“你不要再敲我的头了,再敲就傻了。而且我转笔的时候也没有停止思考啊。” “那我这不是防止你变傻给你送牛奶来了吗?你现在初三了已经,心思要全用在学习上面知道吗?”李梳柳把牛奶递到她手里,看着她接过之后咕噜咕噜地喝下去,又用手背轻轻地抹了一下嘴角残留的牛奶的污渍,摸了摸她的脑袋,“做完题了赶紧洗漱了去睡觉,不要熬夜,熬夜了长不高,你看你小姨那么高,看起来多精神,就连穿衣服都显得更好看一些。” “那是因为人家本来就好看好吗,跟衣服有什么关系。”她反驳道。 “哟,你这小胳膊肘拐的,说起你小姨你就来劲儿是吧。”李梳柳捏了捏她的脸,如愿地看到她微微皱起眉头把自己的手打开的神情,反正她从小就这样,李梳柳也习惯了,“也是奇了怪了小槐槿,我之前怎么就没有发现,你就是一棵歪脖子树呢,啥都歪到你小姨那里去了。” “歪?喂?”纪云礼的声音从电话里透出来,带了些坐过飞机之后的疲惫,轻轻淡淡的,却依旧很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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