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仙身形一僵。 四不相张嘴叼着小主人衣领,带着她往前走。 主人你再不来,就真要多出一个徒女婿了。 穿过山缝,四不相松开已经失去意识的小主人,对乌云仙传音道:“你快去救人!” 乌云仙并未行动,缓步上前,关切道:“我先看看她。” 四不相挡住他,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如一堵白色的墙,寸步不让。 一人一兽僵持在原地,谁也不肯动。 更没有发现,那失去意识的少女迷迷糊糊从草地上站起身,可她眼神涣散,只看得见不远处那道模糊的青色身影,以及蛊惑着她的那股莲花香。 她像是受到牵引一般,身体不受控制向那个方向走去。 在一人一兽震惊的目光下,少女精准握住了一只冰冷的手,带着那只手往她脸上贴。 被拉住手的乌云仙身体僵硬。 偏偏那只握住自己手的少女还未察觉,甚至抬起眸,眼底却朦胧,声音清软,“仙长,我心悦于你。” 四不相的毛炸成了一团白色的蒲公英。 救救它救救它救救它! “你能不能和我结为道” 四不相闻言瞪大眼,忙抬起前肢,朝小主人后颈砸去。 前肢堪堪触碰到少女衣襟,四不相骤然僵住,身体被无形之力尽数被锁死。 天地骤变,云气翻涌,清辉降落,一道身影从中抬步走出。 来人衣袍无风自动,猎猎翻飞,虽面容隐在光晕之后,看不清表情,可那双幽深淡漠的眼睛,却正好落在握住乌云仙的那只白皙手上。 “白梅。” 一道清越声音穿破混沌,少女眼前骤然清明。 她瞧见自己正握着一只黝黑的手,再抬头,一张黑发长须的脸映入眼帘。 白梅被吓了一跳,讪笑道歉后松开那人的手。 “师伯。” 笼罩在身上的威压尚未散去,乌云仙身体紧绷,朝他行礼。 元始恍若未闻,眼底冰冷,指尖微动,一缕清光自他指尖流转,刹那间化作一柄冰剑朝着乌云仙而去。 看似不起眼的剑,带着足以碾碎一切的威压。 乌云仙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连眨眼的力气都被抽走。 就在剑尖距离乌云仙眉心不过三尺之遥时,一道剑光从虚空中劈落,正正地撞上那柄清光凝成的剑。 一声脆响,冰剑应声而碎。 在乌云仙的身后,一道黑色身影缓缓凝实。 来人身着黑色道袍,面容清俊,眉目间带着几分不羁的傲气。 “师兄,何必动这么大的气?” “前因后果我已知晓,不如我们就成全两位小辈,可好?” 元始嗤笑一声,霎时间眉眼阴沉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不屑与讥讽。 “成全?” 两个字从元始唇间吐出,不轻不重,却带着无形威压。 他目光扫过乌云仙,看似轻描淡写,可那目光如同凝实,一寸一寸地审视而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姿容粗鄙,跟脚卑劣,此等湿生卵化之流,便是给吾徒提鞋执鞭都嫌碍眼。” 白梅前脚还在为通天师叔的提议心焦,下一刻又被师尊之言惊得心脏一跳。 她看向师叔,师叔果然面色沉下,眼底笑意被冷意取代。 偏偏她师尊佯装不闻,继续嘲讽道:“截教收徒来者不拒,门中更是鱼龙混杂。再如此,道门清誉怕是要被你这些弟子败尽了。” “劫数将至,你这些不入流的弟子上了封神榜,能得享人间香火,倒不失为是个好去处。” 若前面的话只是兄弟间的恶语相向,那后者便是诛心之言。 天庭初立,可用之才紧缺,为巩固地位,昊天邀请十二金仙入天庭任职,遭到拒绝后便请道祖鸿钧赐下封神榜。 封神榜只收魂魄,不收活躯。 凡是上榜修士,无论曾经修为多高,此后皆与大道无缘,且元神永困榜上,再不得自由。 而这封神榜上,共有三百六十五个名额。 故此诛心之言被元始用施恩的口吻一说,就算通天瞧出乌云仙心意,有意为弟子争取,此刻也压不住怒意,大怒道:“元始,我好生与你交谈,你莫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元始冷笑一声,嘴角弧度越发嘲弄,“若非你先口不择言侮辱徽真,我也懒得与你争论这些。” “侮辱?” 通天怒极反笑,“乌云仙天资修为哪样不是拔尖?配你尚未入道的徒弟还成了侮辱?” 就算在号称万仙来朝的截教,乌云仙的实力也是首屈一指。 他徒儿如今尚是凡躯,天资也算不上拔尖,怎么配他家乌云仙倒成了侮辱? “知道便好。” 元始又扫了眼乌云仙,厉声警告道:“丑陋之物,离吾徒远些。” 若非通天来得及时,他是万万不会放过此等侮辱徽真之辈。 通天听得捏紧拳头,正准备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时,入目便是那女娃一副要哭出来的小可怜模样,他忍了忍,咽下骂小辈的冲动。 元始不要面皮,他还要。 比起在此与他扯口舌之能,他更想与之手底下见真章。 四目相接的刹那,天地骤然失色。 窒息压迫感涌上心口,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乌云仙退至师父身后,瞧师妹面色苍白,也顾不得师伯警告,出声提醒。 领了他的好意,白梅对他颔首一笑。 她捂着心口,颤着气开口:“师、师尊” 元始敛了气势。 少女眉尖微蹙,脸上带着强压的痛楚,柔声恳求时模样好不可怜。 “您与师叔都先消消气。” 于此事上,她师尊实乃不占理。 若通天师叔这般指着鼻子骂她,她怕是会忍不住哭出来。 “还是师侄懂事。”通天也敛了气势,见元始依旧臭着脸,忍不住讥讽道:“不像有些人,一点长辈样都没有。” 一点小事,居然对乌云仙起了杀心。 他的宝贝徒弟遭了暗算,可不是被乌云仙连累的。 通天冷笑一声,带乌云仙离开这是非之地。 “师父,弟子” 见乌云仙依依不舍,通天恨铁不成钢道:“他都将你嫌弃成什么样了?若你还要凑上去,岂非将脸送过去给他打?” 说着通天又生起气来。 他师兄此人,真是越活越不要面皮,那些话是一个长辈该当着小辈面说的? “师妹她心悦弟子,弟子也有意于她。” 虽师伯说话不客气,但师妹温柔热忱,与他完全不同。 “哪里来的心悦?”通天一掌拍在乌云仙脑袋上,没好气道:“不过是她中了你亲戚的暗算罢了。” 他之所以会说那番话,更多的也是为了成全乌云仙,算是他的私心。 乌云仙闻言如遭雷劈,似不敢相信。 回忆起徽真师妹看他的神情眼神,分明是真情流露,哪里像中了暗算的模样。 “之后离徽真远些。”通天叮嘱道。 他来时本还为徽真备了礼物,可瞧二哥那副德行,他若送了,还不知道他会怎么挤兑他。 真该让大哥也瞧瞧二哥那泼皮模样,省得他们还拿以前说事。 “师父,弟子”乌云仙欲言又止,最终叹息一声,颔首回道:“弟子知道了。” 师父于他恩重如山,他虽为了徽真师妹不介意被师伯欺辱,可这样会让师父面上无光,他自不能如此。 通天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他来时就瞧见二哥徒弟身上赤霞缭绕,瑞彩缠身,分明是红鸾之兆。 他就不信他没瞧出来。 如此嫌弃乌云仙,他倒要看看,二哥最后得给徽真挑个什么样的道侣。 与师父心事重重回了碧游宫,乌云仙化作原型,进了师父的莲花池。 徽真师妹很喜欢他身上的气味。 井中天地。 日光轻柔,漫过茵茵草地。 白梅半倚在青石上,侧首躲避师尊投来的视线,低声道:“师尊,刚才是弟子失礼了。” 作为弟子,她本不该干涉师尊之事,可先前情况,她真的害怕师尊和师叔打起来。 少女露出的半张脸苍白无色,哪有平日鲜活之态,瞧着无比孱弱。 他哪能再说她一句? “无碍。” 此事终归是他没处理妥当,童子与妖修结合一事,他并未放在心上,以至让那包藏祸心的妖物找到时机。 念此,元始深觉被冒犯。 见师尊并未生气,白梅捂着心口站直身体,扯出笑来,轻柔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师尊,那我们快去救周姐姐和师兄吧。” 元始道:“不急。为师有话和你说。” 他来时已镇住此方天地,雾瘴凝滞,万物定格,除非修为触及圣人境界,否则无人能入,无人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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