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场慌了手脚,不敢耽搁片刻,一边急忙通知了我父亲,一边联系了蒋曦晨。
蒋曦晨自然清楚事态的严重性,便立刻动身,和我父亲匆匆赶了过来。
没一会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蒋曦晨率先推门进来,身后跟着许久不曾动怒的父亲。父亲随身带了备用钥匙,一推开门,就撞见眼前荒诞又揪心的一幕:我屈膝跪地、双手高举,蒋曦童持枪而立,枪口对着自己的眉心。
屋内气氛死寂压抑,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炸开。
下一秒,父亲盛怒之下,一脚狠狠将我踹倒在地。
这是我活了四十余年,父亲平生第一次对我动手。
怒意沉沉的嗓音砸落下来:“谢秦!你到底在做什么?你到底把童童逼到了何种地步?你又在胡闹什么!”
我蜷在地上,小腹隐隐作痛。原本这点痛尚且在可承受范围之内,可瞥见蒋曦童依旧执拗、眼底含泪的模样,心底酸涩翻涌,我索性顺势蜷缩,故作虚弱。
果不其然,他瞬间慌了神,一步作两步快步冲到我身边,俯身抱住我小声问:“你没事吧?疼得厉害吗?”
我借着这个空档,悄悄朝蒋曦晨递了个眼色。他心领神会,出手极快,顺势从曦童手中把枪夺了过来,总算化解了这场险情。
蒋曦晨又气又无奈,忍不住出声数落:“你们俩大半夜折腾这一出,是要把旁人吓死?都多大了?冷静自持的大学教授,啊,高智总裁,就搞这种低级东西?多难解的心结,就不能坐下来谈?何必闹到动枪的地步?”
父亲妥善收好枪支,沉着脸让我们坐好,勒令我们把矛盾根源说清楚。
长久积压的委屈一朝爆发,蒋曦童像受了无尽委屈的孩童,当着长辈的面尽数袒露心事。他控诉我多年以来模糊不清的态度,控诉我从未将他规划进余生,控诉我早早备好遗物、存着赴死之心,从头到尾,从未真正想过与他相守白头。
话音落下,他抬手,将那枚银环轻轻推至桌子中央。
就在刀环现世的刹那,蒋曦晨和我父亲眸光齐齐一凝,几乎异口同声:“这东西你是从哪得来的?”
周遭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我敛下心神,如实说:“大概三四年前,我在一场文物拍卖会上拍下的。初见时只觉得纹路精致,便误以为只是普通的工艺银饰。我素来忌讳来历不明的古器,总觉得流转已久的文物藏污纳垢,带回家之后,我反复用清水冲洗、细细擦拭过缝隙,把环身清理得干干净净,我想着曦童应该喜欢。”
蒋曦晨指尖轻轻摩挲环身的古朴纹路,语气沉得吓人:“你可知,这是什么?”
“这是当年你哥谢祈遇害一案里,警方苦寻数年、下落不明的关键物证。”
我大脑轰然一片空白,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我瞬间反应过来,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环身细密纹路的夹缝里,原本极有可能留存凶手的皮屑、血迹,或是我兄长谢祈残留的人体组织,这些都是锁定真凶的关键线索。可我当初为求心安反复清洗,把所有微量痕迹冲刷得一干二净,唯一珍贵的物证,就这么被我亲手毁掉了。
父亲眉头紧锁,一语戳破背后圈套:“从头到尾都是别人设好的局。对方清楚你执着追查你哥哥的案子,知道你会把它错认成戒指拍下,也算准了你洁癖的癖好,会主动清洗它。把证物丢进拍卖会,根本不是想给你线索,只是故意挑衅你、恶心你、折磨你,看着你攥住希望,再自己亲手将希望碾碎。”
心口像压了块巨石,闷得喘不过气。我耗费财力心力追查线索,到头来只是成了旁人棋局里的笑柄。
短暂沉默过后,父亲慢慢讲起尘封多年的旧事,解开了双刀的渊源。泽仁家族是传世藏刀最初的持有者,世代守护锻刀秘谱。他母族有一派姓白,白家嫡系白雨薇长大之后嫁入了蒋家,嫁给了蒋怀瑾的亲弟弟,随身携带的母刀也就归入蒋家保管。后来夫妻俩出任务殉职,那把藏刀也随之失去了踪迹。
两把藏刀分雌雄,一凤一龙,两两配对。
眼前这枚环刻着凤纹,是母刀原配配件;蒋曦童花300万高价拍下的是龙纹主刀,可龙纹刀环至今下落不明。早年谢家与蒋家交情极深,我兄长谢祈和蒋曦晨更是情同手足。偏偏因为这枚凭空消失的凤纹刀环,命案线索中断,谢家一度疑心蒋家有所隐瞒,两家多年情谊出现裂痕,隔阂一存就是数年。
理清圈套与过往恩怨,长辈压下我们俩的争执,勒令我们安安稳稳吃完晚饭,再三叮嘱遇事要好好沟通,别再用极端的方式伤害彼此。他们也暂时将刀环收缴走了,说是待日后统一商议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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