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二爷刚去世,江秀樾曾向老太太阐明院子里服侍的人多,请求裁撤。 老太太怜她触人生情,便把二爷用了许多年的下人撤走了大半,另送了几个没有根基的供她使唤。 其中,就有绿檀。 之后这一年多里,或嫁娶,或调动,剩下的那些又换了一批。 看这光景,不会换来的都是大爷的人吧。 那时候姑娘与大爷并无任何关系,用意为何,监视? 想至此处,彩蘋蹙眉,眼神都冷了几分。 绿檀摇头,声线平坦古板:“裴家是大爷的裴家,下人自然是大爷的下人,以前那些人是二爷自个儿栽培,大爷并未干涉。” 大爷掌家十年,除主子们陪嫁的、从小贴身的、粗使婆子外院妈妈这些频频变动的,其余各要紧处下人,俱听命于大爷手下的宝机阁。 若无吩咐,平日都是普通奴仆模样,连自个儿跟前的主子都不会知道。 裴府的安危与掌控绝不仅靠巡逻府卫。 轰鸣雷声中,彩蘋后背寒毛直竖,只觉有只大手牢牢笼罩在裴家上方,一举一动,尽露人前。 难怪,难怪大爷深夜前来无所顾忌。 这样光风霁月清风和煦的人物,竟有这样的城府,转念一想,却合该如此。 绿檀屈膝行礼,“劳烦彩蘋姑娘了。” 彩蘋点头应下,“好,一会儿你随我去见姑娘就是。” 她想,大爷让她知道这些,就是为了更方便行事,不然她何德何能,能知道这样的秘辛。 果不其然,下一瞬绿檀又道:“此事还望姑娘保密,二奶奶那儿自有大爷会说。” 这是背主,彩蘋想也不想拒绝道:“我不知大爷的意思,但姑娘才是我的主子,我不会瞒着她。” 绿檀只得作罢。 江秀樾醒来时,嗓子还有些刺痛,喝了几杯水仍有异物感。 彩茗生怕她是着凉了,忙按宋妈妈说的,拿紫苏和着生姜红糖给煮了汤水,趁着早饭给端了上来。 端汤水上来的,正是绿檀。 江秀樾近前服侍的她自个儿有数,见着绿檀只有些眼熟,便问谁提她上来的。 彩蘋是打算没人的时候再坦白的,此刻只能指甲掐着掌心,面不红心却紧张到狂跳,一本正经地扯谎。 “她叫绿檀,我瞧着她人很是稳重踏实,也有几分力气,便自作主张提了她贴身跟着姑娘。” 江秀樾笑着叫绿檀上前来,从头上摘了簪子赏她。 “好端端地在院子里,哪就需要保护了。” 彩蘋不赞同道:“马上暑日雨季,地上湿滑,还是小心些才好。” 她理由多,江秀樾只得答应了。 饭后大太太雷打不动地过来,先关心她昨日的吃食与身体,再不厌其烦地嘱咐一遍小心云云,最后说一下她自个儿昨日的事。 “我从库里翻出一块大红织金万字福寿锦缎,用来做襁褓正好。孩子出生正在年根儿底下,用红色的也喜庆些,里衬就用昨日拿给你看的那块细绢布,最柔软不过了……” 大太太还在叙说,江秀樾的脸却从听完开头后就僵得厉害。 大红的锦缎,金色织金万字福寿,最柔软的细绢……她是不是,在哪里听过或者见过这样的东西。 江秀樾想了想回她,“不知太太襁褓做得如何了,我想看看参照着,也亲自做几个,” 大太太笑着,慈爱之情溢于言表:“我刚裁好尺寸,还在想是用丝绵还是新棉花,你若是想看,我这几天就赶出来给你送来。” 江秀樾不好意思着:“辛苦太太了。” 她真得很想看看是什么样的襁褓,虽然她不知道该长什么样子,但是隐约有直觉,她见了一定会认出来的。 大太太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妨事不妨事,左右我也是闲着。” 片刻后,大太太起身欲走,彩茗跟着出去送她。 宋妈妈在屋里瞧着,一脸唏嘘:“太太瞧着跟以前不一样了。” 江秀樾却在想,太太这会儿这样殷切盼望,却以裴大爷的性子,到时候孩子叫谁父亲还不一定呢。 等宋妈妈出门去看安胎药,彩蘋终于等到这四下无人的时刻,忙上前去将绿檀的来历给说清了。 江秀樾合上账册,伸手将拨了一半的算盘清盘归零,望了一眼跪着的青衣丫鬟。 绿檀刚刚得了令,很是坦白地和盘托出:“大爷说奶奶易多思且不爱宣于口,便让奴婢观察仔细了,他也好及时过来与奶奶解释分说。” 这理由很是正当,全篇更是没有一句假话。 江秀樾听后除了脸红心热有些羞赧外,很是信服,也不觉有被监视的冒犯。 因着她自己琢磨权衡,才与裴临之分合一场,他不放心也是应该的。 绿檀方才与裴临之速速回禀的却是:“奶奶听闻太太处有一大红织金万字福寿锦缎面色有异。” 裴临之远在恭王府,看完这字条后细细撕碎了,扔进身前正煮着沸水的小炉里。 他面着窗,长身玉立,看着窗外淅沥小雨,嘴角噙着一抹笑。 早上那样声势浩大,还以为会是倾盆,没想到只会略湿人衣衫。 她既认为这个梦荒谬莫名,那便不必让她知晓真相,更不必知晓裴观之还活着。 他不知道那场梦里到底出现了多少足以令她怀疑的东西,不过这不重要,只要及时解决掉就好。 “老师?” 裴临之应声转身,面向条案后跪坐读书的孩童,“殿下何事?” 听涛阁内,江秀樾叫绿檀起身,想了想又问:“你与绿玉是什么关系?” “并无关系。”绿檀摇头,“我们两个俱是宝机阁下青字卫。” 青本不指绿,是大爷的幕僚之一陈先生最喜绿字,言绿字极雅致,坚持将青字卫以绿字起名。 听意思背后还有许多内容,江秀樾却不欲深究。 留下绿檀眼巴巴地盯着她。 素日木讷的姑娘骤然神情灵动,她努力别开脸去装作没看到,重新翻开了账册。 该她知道的早晚都会知道,仔细追问没什么意思。 等到下午,静深居的王妈妈过来传话。 言:“今日天色不好,屋子里昏暗,太太赶着做那襁褓便命人点了灯,谁知那小丫头毛手毛脚的,一下将蜡油倾在了锦缎上,当场便烫坏了。我们太太让我过来跟奶奶赔个不是,说她会再选个好的另做。” 作者有话说: 无 江秀樾听了也只能道一句可惜,再说一个无妨。 着急催着太太做襁褓的人是她,今日光线昏暗,燃灯也是常理。 不过既然这缎子毁了,也许真是她多心,当下心中宽泛许多。 她笑笑:“一匹缎子罢了,终归是我的不是,还请太太不要责怪那个小丫头。” 王妈妈点头笑道:“我们太太也是这样说,就当是为奶奶肚里孩子积德。” 她走后,听涛阁里安静下来。 江秀樾无事可做,便去了老太太处请安,再去白氏那里转了一圈。 看着小小的煜哥儿,她忽而想,从襁褓婴孩长到这么大,大概需要好久好久罢。 这个孩子来得是时候,也不是时候。她想,若是与裴临之慨然赴死,是不是也看不到它会长成什么样子。 也许也会如煜哥儿与家里的溯哥儿一般,小小年纪好似懂得许多,会张着小手跟她讨要手里的点心。 她不知道将来见不见得到,便将此刻的心血倾注在煜哥儿身上,逗弄着他玩耍。 等回了听涛阁,绿檀在外面停留片刻,进来后便道:“大爷使人来传话,说这几日约摸不得空,让姑娘好吃好睡。” 他每一不得空,江秀樾便几分忐忑。 她知道绿檀有路子,便问道:“是真得在忙?” 当然不是真的。 刚才来的人是绿玉,说京外又有岭南来的人混在商队中靠近,大爷欲抓活口审问,亲自做饵去了。 绿檀笑着:“真是水患有些事务要收尾,大爷怎么会瞒着您呢。” 江秀樾笑了两下,那还真是不好说。 几日后傍晚时分,裴临之终于回来,回府后便径直来了听涛阁,瞧身上的披风,便知连承熙堂都未回。 江秀樾在窗下看见他,见他挥退欲通传的下人,自个儿迈着步子就进来了,熟络得好像这是他的院子一样。 便回头与绿檀戏谑着道一句:“你家主子真是……” “真是什么?” 她话音未落,洞开的明窗外已立了一人,长睫低垂,眉骨深邃,嘴角隐隐带着笑。 内室绿檀与彩蘋几个瞧见,微微屈膝后退一步。 等她回过身来伏在窗台后,他自窗外伸手,蹭了蹭她软丰的脸颊。 江秀樾仰脸看向他,腮上还有刚睡醒的粉,恰似海棠初绽,偏偏开口道:“真是脸皮厚。”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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