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身后还有个人高马大,凶神恶煞的男人,像是楼里的打手。 听方姑姑说罢,袁妈妈眉目舒展了些,她在上首落座,也没闲工夫同孟舒兜圈子,直截了当道:“怎的,姑娘是来给挽月赎身的,钱可带足了,虽她而今生了病,但从前那也是头牌,我为了培养她不知砸了多少在她身上,这本我自是要收回来的。” “没个二……”见孟舒气定神闲的模样,袁妈妈顿了顿,“没个三百两,只怕没得商量。” 孟舒闻言笑了笑,“看来妈妈是想趁机狠宰我一笔啊,您恐是不知,上回是我随刘大夫过来给挽月姑娘瞧的病,她病情如何,我还能不清楚吗?她都这样了,您还能如此开价,若今日我赎的是那些伺候姑娘们的丫鬟,妈妈莫不是也得开个百余两才肯罢休。” “那些个丫头值什么钱。”袁妈妈不屑一顾,“顶多三四十两便也卖了,挽月却是不同,琴棋书画那是样样精通,若非运道不好入了这风月地儿,换生在大户人家,定能得个才女的名头。” 见孟舒露出犹豫之色,她轻啧了一声,“先前那位秦四爷想赎挽月,三千两我都觉舍不得,我看姑娘你与挽月非亲非故的,突然说要赎她,大抵与她有几分交情,你若觉不成便也罢了,再等几日,到挽月在那柴房里彻底咽了气,你再好生安葬,还能省下一大笔,挽月就算到了地底下定也不会怪你铁石心肠。” 孟舒看着袁妈妈面上柔和的笑,叹这老鸨实在厉害,竟企图用良心不安来拿捏她。 她沉默片刻,问道:“妈妈做生意这么多年,想来是一诺千金,说出口的话定不会反悔吧。” “自然。”袁妈妈神色诚挚,“姑娘大可以去打听打听,这周遭谁不知我袁六娘极讲信用,这价钱既说定了,后头绝不抬价。” 袁妈妈信誓旦旦,眼看着孟舒在得了承诺后,迟疑片刻,将手伸入袖中,眸光逐渐亮起来,唇角微扬,露出胜券在握的笑。 然这份笑意,在孟舒拿出寥寥几张银票时,骤然僵在了脸上。 “那就请妈妈放人吧。” 这大成通行的宝钞最大面额为二贯,即约白银二两,眼前是三百两。 袁妈妈强撑着笑,“” 孟舒镇定自若,“难道不是妈妈说,楼里的卖了,今日我也不与妈妈讨价还价, 袁妈妈面色一变,隐约意识到什么,下一刻,,怪我没说清楚,想来妈妈是误会了,我今日并非是来赎挽月姑娘的,而是” 她没有撒谎,先头挽月姑娘送给她的那封信里,写的便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救桃儿 瞧见这信上内容的那一刻,孟舒才终于明白她缘何觉得挽月姑娘的行为处处透出几分古怪。 分明先前心如死灰,了无生趣,怎突然为从云烟楼脱身如此拼命。 却不知她不是拼命,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想要这条命。 她做下这个局,从头到尾都并非在助自己脱身。 袁妈妈怒不可遏,面上青一阵白一阵,不曾想自己左右逢源,向来将那些客人戏耍于股掌之间,会有一日栽在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手上。 “你!” 她尽数收起适才的和颜悦色,眸光凛冽摄人,“姑娘也不必装傻,我们干脆就将事儿挑明说了。今日赎桃儿,是挽月让你来的吧,你这钱,怕也是挽月给你的吧,不然你个小丫头,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银两!” 孟舒神色自若,并不意外此事会被拆穿,作为云烟楼的老鸨,再敏锐多疑不过,当初将挽月姑娘赶到柴房后,她定也疑惑为何自她房里搜出的银两会那么少,也未必没猜疑过作为挽月贴身侍女的桃儿。 只不知为何,桃儿藏着的那一百两并未被发现。 索性孟舒也没打算隐瞒,反大大方方承认道:“妈妈猜得不错,上回我陪着刘大夫给挽月姑娘看诊时,挽月姑娘自知时日无多,今日我来,也是受了挽月姑娘的托付,想了了她临死前最后的心愿。” 袁妈妈冷笑一声,“拿我楼里的钱,赎我楼里的人,姑娘觉得我会答应吗!” 她本想好声好气让这小丫头将钱吐出来,谁知她竟敢同她耍花招,那就别怪她无情了。 “姑娘怕是忘了,这是我云烟楼,姑娘身上的那些钱,我大可不费吹灰之力地取回来。” 袁妈妈话音未落,站在她背后的打手不动声色地向前迈了一步,凶狠的眼神像把无形的刀子直直落在孟舒身上,令人不寒而栗。 面对袁妈妈赤-裸-裸的威胁,孟舒暗暗捏了捏掩在袖中的手。 她孤身一人而来,未必不紧张害怕,先前更多的也只是虚张声势罢了,可她今日既然敢来,就不可能真的一点准备都没有。 须臾,她抬起下颌,靠着椅背,含笑泰然自若道:“妈妈也知我是百草堂的人,我今日也非冒冒然而来,来前是告诉过周大夫的,周大夫说,他给云烟楼看诊那么多年,再清楚不过,妈妈您外冷内热,是菩萨心肠,绝不会为难于我,也绝不会让我在这儿出事的,对吧?” 她挑眉,“若是不然,便是瞧不上百草堂,想着换家医馆了,周大夫还说,若是如此,怪只怪百草堂的大夫医术不精,往后怕也没脸继续来这醉花巷给姑娘们看诊了。” 袁妈妈闻言,都快给气笑了,不料这年纪轻轻的丫头竟如此厉害,轻飘飘将她架在那儿,硬是再说不出一句狠话。 毕竟人食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不请大夫的,不说她云烟楼,整个醉花巷子的姑娘但凡自个儿吃药不好,请的都是百草堂的大夫。 倒不是旁的大夫不能治,是她们这地儿的人,能请到愿意替她们看诊,且价钱公道,还不借看诊的名头占姑娘们便宜的,满京城也就只有百草堂了。 因着如此,这醉花巷里,谁不卖人周大夫几分面子。 若真因得她,害得整个巷子的姑娘都请不到大夫,她可真真成了大罪人,她云烟楼今后怕是不必在这巷子里混了。 袁妈妈到底是识趣之人,晓得不能为了一时的钱财,断了自己的后路。 思索片刻,扇子一落,登时改换一副笑脸,“这说的什么话,周大夫那是再好不过的人,适才我不过与姑娘玩笑。” 她看向方姑姑,示意她去叫桃儿,又转向孟舒,面露难色,“我也不是刻意同姑娘抬价,只这桃儿啊,与寻常丫鬟不一样,跟了挽月三年,那是耳濡目染,读书识字的……” “妈妈不必再说了。”孟舒打断她,又自袖中掏出一叠银票,“这拢共八十两,就当是桃儿的赎身钱,既妈妈也晓得是挽月姑娘让我来的,我今日也与妈妈交个底,其实,挽月姑娘给了我一百两,剩下的二十两并非我想昧下,只是桃儿无父无母亦无所依靠,出去后,难免需得一些银钱度日,这也是挽月姑娘替桃儿准备的,妈妈日进斗金,不至于连这笔钱都舍不得吧。” 袁妈妈不是傻子,不会相信挽月只给了她那几十两,之所以一直同她讨价还价,便是想将这笔钱重新收入囊中。 “妈妈先前开价,是觉挽月姑娘偷藏了不少银两,可我听桃儿说,挽月姑娘心善,这些年帮了不少楼里的姑娘,所余的恐怕没有妈妈想象的这般多。” 袁妈妈香扇轻摇,看着孟舒眼中的坦诚,迟疑许久,长叹道:“罢了,罢了,八十两就八十两,就当是看在周大夫的面子上,今日你就将人带走吧。” 她话音才落,门外骤然响起一声“姑娘”,桃儿扑过来,拽住孟舒,红着眼儿又喜又急。 “姑娘,你终于来了,你快救救我家姑娘,我适才隔着窗喊她,她怎也不回应我,怕不是快不行了……” 听得此言,孟舒面露不忍,但还是道:“桃儿,我们走吧,待拿到身契,我带你离开这儿。” “带我离开?”桃儿愣了一愣,“不该去救姑娘吗?” 孟舒眼睫微垂,默了默,“桃儿,你家姑娘让我赎的是你,你家姑娘怕是从没想活着离开……” 桃儿睁大双眸,抓着孟舒的手愈发紧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孟舒想了想,取出挽月姑娘的信递给她,“这是你家姑娘写的,她就是不想让你知道。” 她知道桃儿识字,定也能认出她家姑娘的笔迹。 正如她先前读信时的震惊,桃儿攥着信纸,眸光颤动,似也意识到什么。 “不,姑娘,我不离开。”桃儿骤然嚎啕大哭,一下跪倒在孟舒跟前,“我无需赎身,就是一辈子在这儿也无妨,求求你救救我家姑娘吧。” 她欲磕头,被孟舒给拦了。 孟舒无奈道:“我既受了你家姑娘所托,今日定是要将你带走的,我不是不想救你家姑娘,只是你家姑娘如今这般,恐是回天乏术,纵然花银两赎了她也是白费,还是莫要辜负她一片苦心,离开这儿,你就用剩下的二十两好生替你家姑娘活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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