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区别。”黎簇说。
齐铁嘴看着他,折扇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像是在转一个念头。
“你这个人,”齐铁嘴说,“对自己不够诚实。”
黎簇落子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刚才说他没有区别的时候,你的眼神在躲。”齐铁嘴的语气难得的认真,不是平时那种笑嘻嘻的样子,“你不是不知道答案,你是不敢面对答案。”
黎簇把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你一个算命的,”他说,“不去算命,来算我的心?”
齐铁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棋盘掀翻。
“有意思!真他妈有意思!”他用扇子拍着桌子,“我算了几十年的命,算过成千上万的人,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
他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看着黎簇,目光里有欣赏,有好奇,还有一种——亲近。
“你这个人,我要交你这个朋友。”齐铁嘴说。
黎簇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你已经是了。”他说。
齐铁嘴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比刚才更大声了。
人陆陆续续地来了。
吴老狗第一个到,怀里抱着一条新的小黄狗——之前那条被他留在家里了,说是“要让它跟其他狗熟悉熟悉”。他一进门就看到黎簇和齐铁嘴在下棋,凑过来看了一眼棋盘,吹了声口哨。
“齐八爷,你这是要输啊。”吴老狗说。
“输给自家人不算输。”齐铁嘴大言不惭。
解九第二个到。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在灯光下反着光。他一进门就往棋盘的方向走,看到黎簇在下棋,眼睛立刻亮了。
“这步棋下得好。”他指着棋盘上黎簇刚落的一子,推了推眼镜,“置之死地而后生。这种棋路不多见。”
“你上次输给他,还没输够?”吴老狗笑着打趣。
解九看了吴老狗一眼,那一眼里有种“你不懂”的矜持。
“输给高手,是一种荣幸。”他说着,在黎簇旁边坐了下来,离他很近,近到两个人的肩膀几乎碰到了一起。
黎簇感觉到了他的靠近,但没有躲开。在沙海里,他学会了一件事——不要对别人的善意过度反应。过度反应本身就是一种示弱,说明你被影响了。真正的强大,是在别人的靠近面前保持平静,像一面湖,风来了起涟漪,风走了恢复平静,但湖本身从来不会为了风而改变。
又过了一会儿,二月红和丫头到了。丫头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旗袍,衬得她的脸色比平时红润了一些。她看到黎簇,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丫头——不对,是走到黎簇面前,从食盒里拿出一碟点心放在他面前。
“你太瘦了,多吃点。”她说。
黎簇看着那碟点心,是桂花糕,切成小小的方块,上面撒着金黄色的桂花,看起来就很好吃。
“谢谢。”他说。
丫头笑着摇了摇头,走回了二月红身边。二月红看了黎簇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像是不经意的一瞥。但黎簇注意到,二月红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在其他任何人身上都长。
陈皮阿四跟在二月红身后,像一条沉默的影子。他在角落的位置坐下,把刀放在膝盖上,目光在正堂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黎簇身上。
他看着黎簇吃桂花糕的样子,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但他嘴角的弧度,微微变了一下。
霍锦惜最后一个到。
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旗袍,领口别着一枚翡翠胸针,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她一进门,正堂里的气氛就变了——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正主来了”的注意力转移。
她的目光在正堂里扫了一圈,扫过二月红、扫过解九、扫过齐铁嘴、扫过吴老狗,最后落在了黎簇身上。
然后她径直走了过去。
不是走向张启山给她留的位置——那个位置在张启山右手边,是九门中仅次于佛爷的尊位——而是走向了黎簇旁边的位置。
她坐下来,偏头看着黎簇,嘴角带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你今天穿得很好看。”她说。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齐铁嘴的扇子不摇了,吴老狗摸狗的手停了,解九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连二月红的眉毛都微微动了一下。
霍锦惜夸人好看。霍锦惜从来不夸人好看。
黎簇端着茶杯,看了霍锦惜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霍当家今天也很好看。”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霍锦惜的笑容加深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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