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之后的事情亦能在他掌控之中,陆衡却不知自己会遇上“她”,温热的、潮湿的,猝不及防地在他唇角处留了痕迹。 而真正促使陆衡体内的媚药催生出药效的,是廊檐清辉里她仰望他时,眼中饱含的痴迷爱慕之情。 - 绢绣屏扇立在二人间,宛若将河水一分为二,泾渭分明。 如今仔细回忆,那时她的神情算不得是全然的深情倾慕,更有些与众不同的情愫掺杂其中,令陆衡费解,却又不得不承认那顷刻的心动。 ——但或许一切只是药效使然,毕竟他一向知道,她那时候的状态更加不对劲。 前尘、是非,皆如过眼烟云,陆衡要论的是当下、是往后。 “在下宋衡,不知娘子如何称呼?”他用了生母的姓氏,并不打算向此女坦明身份。 崔妩神色淡淡。 不久前他说过的话犹在耳畔,他说虽是意外,但他会负责,言辞真切,貌似是一片真心。 可是,她不需要。 “顾、芜。”崔妩匆匆扯出一道姓名来,没有透露半分真。 接着又听他问起她的来历、家住何处、家中又有谁在……种种,如盘查拷问,仿佛她是犯了罪的凶嫌。 望不见陆衡的表情,崔妩却能想象到他问她这些话时,看似耐心平和的脸上,其实不见得有几分关怀,对她也只是冷峻的探究。 崔妩心慌意乱,原本还能随意扯弄几句虚言,现下却是连这点心思都没有了。 怜弱女子的默不作声引来反思。 “抱歉。” 陆衡支手抚在额前,后知后觉方才的语气略重些。 她不是牢狱中任他审问的囚犯,他不该如此。且他明明知道她既非出自宝嫣阁的女乐,也非张家安插在他身边的暗桩,施压之举实为不妥。 “敢问郎君,我何时可以离开?”她不要他负责,也不要他的道歉与补偿。 崔妩鼓足勇气说出:“如郎君所言,与郎君相逢是场意外,既是意外,我不曾放在心上,也请郎君莫要心系于此。” 她想离开。 陆衡分明确认了她的心意,却久久不发一言。 裹挟庭院花香的风掠窗拂来,崔妩感到一阵口干,她轻着动作往另一边的几案前倒茶,越是勉强镇定,越是有慌乱之意,一个抬手便打翻了几案上的茶具。 水流顺延低溅在她的裙摆上,里面的声响不小,陆衡在外听到,宽大的手掌覆在屏风外侧,甫一用力往内推叠起半扇屏风。 “哗啦——” 屏风上绢绣的春枝折断、鸟雀隐没,陆衡的声音毫无阻隔地传入。 “顾娘子可有伤着?” 茶水放置了很久,只剩温热,比起茶水浸湿了她的衣,崔妩更恼他不顾先前约定,贸然揭过屏风。 “你……” 偏过头去望他,她却噎了嗓子,与他四目相对时,更是令她心颤且无言。 面面相觑,她已是局促,崔妩只得尽量不去瞧他的那张脸。 “宋郎君。” 她很认真地叫他,至少此刻她还天真认为这是真名姓,“你不该入内。” 天光明净,陆衡清楚地望见她的面容与身形,和昨夜很不相同。 “是我不该。”他承认道。 “我身体无恙。” 崔妩又开口,因失了屏障遮掩,她轻柔的嗓音更显细弱,“请郎君让我离去。” 她甚至没敢说请他放她离开。 陆衡注视着她,很快沉了眸色。 她身上的淤痕,怕是还未消褪,着急离开只能是因她不想再生纠葛,陆衡怎会不知。 可有些联系早已生根,现在想要脱身,未免太迟。 似乎听到不甚明显的笑,崔妩愣住了。他在笑,为什么? 浓密的长睫微微颤动,崔妩向他探去一眼,起初还不敢直视,后来发觉他的目光已不在她脸上,便也大胆起来。 “不可。”陆衡回复。 崔妩将欲反驳,却见他的视线下垂,望着她的小腹,若有所思。 不必多加言语,只察觉到他的眼神,崔妩心里突地一下,知道了他此刻所想。 他,居然担心她会有孕? “这怎么可能……” 崔妩喃喃,但很快她说不出话了,只因那一日一夜,不知有多少次,的确有可能。 可她不能承认,面对他时崔妩再三保证不会。 明确了陆衡担忧的竟是这事,崔妩更不敢留下。 万一腹中有了着落。 万一他要她生下孩子呢? 她不可以。 与外男有肌肤之亲已是极大的不妥,为他产子更是荒谬。 何况,她是有未婚夫的。 “既然这般担忧,那为何不在我昏迷时,替我处置了?”崔妩质问。 哪怕当时喂她服用一副避孕汤药,何至于现在还要担心这些事,她不由埋怨陆衡。 陆衡抬眼,看她紧抿了唇,女子眼眸中颤着薄薄的泪光。 他有心再解释,可望着无辜可怜的她,陆衡想不到更好的措辞来向她描述遇仙散除催情以外的其它功效。 若是说出,她心中的屈辱和哀怨齐涌,一定会簌簌落泪不止,更是难捱。 “不会的。”崔妩向他百般承诺。 但陆衡谨慎,视线扫过她单薄的身子,只留下一句:“一个月后自见分晓。” 他还是不肯放她走。 崔妩有些气恼,猛然咳嗽起来,在外候着侍女赶忙过来为她披衣。 她坐回罗汉榻,小絮替她关上窗,“奴婢煮了姜枣茶,娘子用些暖暖身吧。” 崔妩心情低落,顺着侍女的意思接过品碗和调羹。 身子舒服起来,郁郁的情绪也有所好转,崔妩放下空碗,松散的目光瞥去一旁时,望见原先被她打翻茶具的几案边角处,多出了一枚银制钵形盒。 那是什么? 侍女在一旁收拾,崔妩走过去拾起,她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钵形盒,露出里面的乌青色膏体,还有股特殊的气味。 有些熟悉,但崔妩一时不能将之想起,等到小絮忙定后,崔妩拿去给她瞧了一眼。 小絮看后,说起这盒药膏的由来,“有一回我曾见青青调制过此药膏,不过后来再没见到过,怎会在娘子手中?” 青青是那医女的名,既如此这钵形盒子里便是医女之前给她用来化瘀的伤药了。 崔妩又闻了一下药膏的味道,和残留在她腕处的气味很像。她将它收起,就寝安睡前用它抹了手,以期待腕上的淤痕尽快消失。 半梦半醒之间,床头帷幔后掩着的灯盏内烛芯崩裂,传出一声清晰的噼啪,声音微弱却入了梦境,令她的神思清醒一瞬。 刹那间,她忽然想到,那医女从未在她眼前出现过,疗愈淤肿的伤药不可能是医女,而是白日里陆衡离开时放在几案上、留给她的。 他为什么会有? 所以原来为她涂抹伤药的,到底是医女,还是…… 蜡泪流淌而下形成斑驳。 是或不是,都不重要。 她一定要离开,一定要远离这个占了她身子的男人。 崔妩最后念头只停留在此。 - 竹馆附近少有人往来,崔妩观察了数日,他好似真的要将她困锁在这里,就连每日吃穿用度都只派人送到门前,再由侍女取来。 她当然不满这样的安排,却申诉无门,自打那日陆衡定下一月之期后,就再也没有来过竹馆打扰她的安宁。 崔妩一心想要离开,既是为了避开与陆衡继续接触,也是为了尽早回到顾家。她不可能看着顾峥痛痛快快地活下去而无动于衷,顾峥才是一切的祸首,她没有忘。 用膳时分,小絮提着食盒进来,相较往日里今天格外欢腾。崔妩有所觉察,帮着小絮布置碗筷,顺便问道:“可是有什么高兴的事?” 小絮不疑有他老实交代,“娘子,我们要离开这,往郎君的新宅里安置了。” 竹馆幽静虽好,但到底是宝嫣阁这样的风月楼台中的一间,听闻要离开,侍女当然高兴了。 可是这消息对崔妩来说却非什么好事,相反却一如晴天霹雳。 他这是什么意思? 将她困在四四方方的庭院还不够,更是要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管? 就因为她的腹中兴许怀有一个尚不存在的孩子? 崔妩愈加忧虑。 唯一的安慰就只是能够顺利成章地离开竹馆,不必她再费心思。 至于之后将要面临的困境,也只能等到之后再想办法。 离开的那日,小絮在房中收拾。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这里没有一样东西属于她。 崔妩站在庭院中繁盛的蔷薇花丛旁,一条花枝攀援过墙长得极高,她抬头望着鲜妍美丽的花,入了迷。 春盛景象绮丽。 崔妩记得有一只曲子,难得心思愉悦把它哼出了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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