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睡了一觉,又不是记忆刷新了,醒来就记不得苏问川做了什么。 春生见他实在不接招,只好讪讪退了出去。 晚膳过后,容暄和出门透气,苍嶷山的弟子们见他出来,不着痕迹地互相挤了挤眼睛,紧接着便有人用极不自然地对身边的同门感叹:“呜呼哀哉!尊主病得那般重,这可如何是好……” 另一个人立刻接上:“嘘,你也不怕让容公子听见,尊主特地嘱咐过不要告诉容公子的!” 容暄和站在不远处听得清清楚楚,眼皮不免跳了一下。 ——有人告诉过他们,讲悄悄话不用这么大声吗? 漂亮的青年面无表情地走过去,那群弟子立刻噤了声,换成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你们刚才说什么?” 他陪着演道。 “容公子,您怎么来了?我等方才……唉!” 为首的弟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头叹息:“无事,公子还是别多问了。” 另一个弟子帮腔道:“就是就是,我们可没提到尊主!”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容暄和道:“……我也没问你们尊主。” 藍鉎柠檬这话一出,那两个弟子挤眉弄眼,俨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一句。 青年好心地给他们递话头:“怎么,你们尊主病得要死啦?” “对对对!” 为首弟子见他上钩,激动道:“容公子要不要……” “当然要。” 容暄和冷笑着打断了弟子,道:“等他真死了,我就给他风风光光大办一场,请全修真界来吃席,摆个七天七夜的流水宴,保管他走得体面尊贵——你们觉得如何?” 还敢让弟子来演戏,他看苏问川分明好得很。 “啊,这……” 弟子哪里还敢说话,心里直叫苦也。 这话由容公子说出来便罢了,他们可万万不能接! 容暄和才不管那么多,骂完掉头就走,巴不得苏问川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当晚,苏问川当真没有回寝殿。 第二天,第三天都未见到人,青年心里纵使有再多闷气,也不免开始有些忐忑。 难道苏问川真的被他咒死了? ……不会吧。 他心中惴惴,强忍着没去问,连小白鸟来找他也没理,结果出门时,前几日那几个说台词弟子见了他,居然一个个躲闪不及。 “你们这是作甚?” 容暄和心里咯噔一声,越发害怕猜想成真。 弟子们脸色为难,支支吾吾推推拉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问了什么天大的难题。 小白鸟蹲在他肩头,神气地叫了几声,最后终于有人拗不过,面色沉痛地告诉他:“尊主他……” 容暄和蹙眉:“难道他真的……?” 青年心里砰砰跳了起来。 完了,苏问川真死了,他该怎么办? 白神乌那边似乎规矩很大的样子,万一听说他把苏问川克死了,找上门要他赔命又怎么办? 弟子生怕他又像那天一样语出惊人,连珠炮似的道:“尊主郁郁寡欢黯然销魂心如刀绞已在炼药阁待了三天三夜不许任何人前去探望弟子怕他凶多吉少特此恳请容公子前去探望!”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差点一口气接不上来,旁边有人立刻接力道:“心病难医,心病难医啊!” 青年不蹙眉了。 还活着呢,白担心了。 小白鸟赞赏地叫了一声。 第三个弟子再接再厉道:“说到底哪里有什么丹药能治心病的?不过是解铃还须系铃人罢了。” 几人都意味深长地看了容暄和一眼。 容暄和脚步顿了顿,随后毫不留情地进了主殿。 三人的目光难掩失望。 小白鸟也不叫了,蔫了吧唧地趴在他肩膀上,过了一会儿又偷偷挪进他衣襟里,探头探脑不肯出来。 青年铁石心肠地如常用膳,如常散步,如常沐浴。 ——然后在夜深人静时,偷偷披起衣裳下了地。 他倒要看看苏问川到底在卖什么惨! 夜风微凉,容暄和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小白鸟原本在他枕边睡得四仰八叉,听到动静,急忙扑扇翅膀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自动落在了他肩膀上。 “嘘。” 青年比了个噤声手势,把鸟塞进怀里,示意它别惊动了守卫弟子。 小白鸟埋进他的前襟里,闻到被体温烘得暖乎乎的淡淡香气,不自觉贴着青年的胸口蹭了蹭柔软皮肤。 一人一鸟在门口等待了好一会儿,总算等到守卫弟子交班,趁机踩着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炼药阁的方向摸去。 到了地方时,门口竟然一个弟子也没有。 请君入瓮? 容暄和心里觉得有哪里不对,蹑手蹑脚地走到殿门前,贴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一股极寒的气息从里头冲出来,冷得他面颊一凉,急忙护住怀中小鸟。 天气已有些转凉,青年只穿了单衫,身形单薄,差点打了个喷嚏,为了不惊动里面的人,竟生生忍住了。 前殿空荡荡的,丹炉被屏风遮着,里面生着旺盛的蓝火,墙上幽影幢幢,一道白衣身影隐约立在屏风后,其他什么也看不清。 确定苏问川真的在里面,容暄和呼出口寒气,打算看一眼就走。 他正要悄悄缩回去,前殿的门却毫无预兆地打开了。 “吱呀——” 苏问川反应极快,几乎是瞬息便出现在了前殿。 “谁!” 他冷声道。 四目相对间,青年浑身一僵,差点被吓得倒退几步。 “这、这门自己开了,不是我干的!”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解释:“我只是路过。” 苏问川挑了挑眉。 “路过?” 男人似乎心情颇好,没有追问什么,而是朝他招了招手,道:“过来。” 容暄和略微犹豫了一下,想走又不敢。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大概只走出几步就会被苏问川抓回来,磨磨蹭蹭半天,还是挪了进去。 他还没站稳,便被苏问川一把捞进怀里。 青年抱起来又轻又软,自然而然地被人放在了腿上,搂着腰亲近了些。 这样坐着,容暄和的视线比苏问川高出些许,俯视时视线便不自觉地落在男人唇上那道显眼的伤口上。 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却仍然能看出当时咬得有多狠。 一想到这伤怎么来的,青年耳根发烫,难为情地别开眼,长长眼睫垂下来,红色的唇肉抿得紧紧的,半点不肯吭声。 苏问川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竟也不说话。 容暄和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开口,沉不住气地小声问:“……你这几日真的生气了么?” 苏问川淡淡抬眸:“怎么,想摸清楚了,下次好继续偷着见萧麟夜?” 听到这个名字,容暄和心里一紧。 想起傅寒那次的下场,又想起前两日的吃的教训,青年怕得手脚发软,连连摇头道:“我不去见他,你别折腾我好不好?” 苏问川直勾勾地看了他一会儿,看得他心里害怕,不免扯住袖子撒了几句娇,才听到男人缓声道:“好。” 这人难得地好说话,容暄和正要松一口气,男人却把头低下来,埋在了他胸前。 “让我靠一下。” 苏问川低声道。 容暄和这才发现他脸色带着几分疲倦,眼下青黑淡淡,像是这几日未曾好好合过眼,甫一贴上来便呼吸匀长起来。 修士不是不需要休息么?竟也会累? 他心里嘟囔几句,天人交战半晌,终是心软些许,抬起手轻轻将苏问川搂在怀里。 算了,不就是需要靠枕吗? 他本来就是做这个的。 幽蓝火焰影影绰绰地在墙上摇曳,衬得周遭一切都成了暗蓝,小白鸟不知跑去了哪个角落。殿内原本极冷,奇特的是苏问川的手一挨着他,他就感受不到凉意了。 容暄和本以为苏问川就这样睡着了,不料才几息,男人忽然又出声道:“前几日我弄得你不舒服?” 闻言,青年不自觉委屈道:“……对啊,好难受。” 苏问川抬起头来,轻声追问:“怎么个难受法?疼?” 容暄和脸颊泛着红晕,乖乖摇了摇头。 “那就是胀?” 青年低头不回答了,还顺手肘了他一下。 苏问川没有躲,反而将人抱得更紧了些,嗓音含着淡淡笑意:“还难受么?” 容暄和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不难受了。” 苏问川的手指搭上了他的衣带:“是吗?让我看看。” 容暄和面皮涨红,尴尬得死活不要他脱衣裳,漂亮的眼睛瞧着又要漫上湿意。 青年乖顺可怜地坐在男人怀里,颊边脖颈全红了,衣摆边露出一点皮肤好似温玉般柔腻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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