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子在外面问:“尊主,要休息了吗?” 苏问川没有回答,眼神死死地钉在容暄和脸上。 青年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兔子,眼看没有逃生的可能,就开始装死。 童子再度出声:“尊主?” 苏问川终于有了动作。 ——他松开手,屈指一弹,竟直接将外面的篝火熄灭了。 伴随着童子疑惑的声音,光线骤然暗下来,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车厢里两道粗重的呼吸声交缠到一起。 容暄和心脏怦怦直跳,感觉自己马上要被杀人灭口了。 他慌乱坐起身想跑,结果撞到了正俯身过来的人额头上,“啊”了一声重新倒下去。 上方的人不闪不避,就这么直直压了下来。 苏问川摸到容暄和的左手,一根一根地扣进他的指缝里,紧紧锁住,另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将他整个人圈在方寸之间。 下一刻,容暄和的手腕蓦然开始发烫。 这种疼痛比刚才的掐握明显得多,像挨了一记闷棍,他忍不住叫了出来。 “好痛!” 青年想把那只手抽回来,却被人压得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只手死死扣住自己。 疼痛骤然减轻了一半。 黯淡月光通过缝隙漏进来,容暄和恍惚间似乎看到两人相扣的手腕都发着淡淡红光。他来不及细想那是什么原因,生理性泪水已经从眼角溢出,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软着嗓子,带着一点哭腔求饶:“前辈,大人,我知道错了……不要电我了……” 苏问川扣着他的那只手没松,反而握得更紧。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容暄和,声音压抑着怒气:“不忠不信之人,有心无情之人,见利忘义之人——你是哪一种?” 什么不忠不信见利忘义? 容暄和在他怀里扭来扭去,根本听不进话,怀疑苏问川今晚铁了心要把自己凌迟至死,委屈兮兮地问:“选了就不痛了吗?” “不行。” 苏问川冷淡地把他推回原位,容暄和无助地蹬了蹬腿,但这点无力的挣扎对身上人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反倒像一只被翻了壳的乌龟。 他急了,偏头猛地咬上苏问川的手背:“你怎么能这样!” 不如给他个痛快呢。 他狠狠咬着那截手背,想象自己是在咬一块骨头,用力到腮帮子咬得发酸,牙齿陷进皮肉里。 “你这个狠心的人,我咬死你!” 出乎意料的是,苏问川纹丝不动,就这么任他咬着,仿佛那只手不是他的。 容暄和觉得一定没咬到要害,气愤愤地转移目标,猛地咬上了对方近在咫尺的下巴。 苏问川瞳孔微微一缩。 一瞬间,痛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感觉全部抽离,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麻木。 青年松了口,浑身瘫软地跌落回坐垫上,无力地颤抖着,好像那股幻痛还残留在身体里,不肯轻易离去。 他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攒起一点力气,偏头去看手腕。 眼泪糊着什么都看不清,他动了动,感觉不到左手手掌的存在。 容暄和懵了,鼻腔里溢出软软黏黏的哭音,泪水大颗大颗往下掉。 苏问川冷声道:“不是放开了吗?” “我的手……”青年抬起眸子,发红的眼眶里还蓄着水光,嗓音委屈极了:“是不是断掉了?” “……” 男人圈着他的手拉起来。 没断,好好的,五根手指一根不少,连红痕也消失了。 容暄和连忙把手腕塞进怀里,像护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睫毛挂着泪珠,鼻尖通红,还有些一抽一抽的。 他真是怕死苏问川了,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不说就不会被惩罚,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以为一只手没了。 “这是命契。”苏问川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不是上刑。” 容暄和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他抿了抿唇,小声道:“可是,那也很痛啊。” 他都不知道苏问川为什么要用这个惩罚他,他情愿被骂一顿。 苏问川垂眸伸出手,容暄和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哪怕无处可退,他还是本能地缩了缩,做出保护自己的动作。 ==========作者有话说:========== 情报公开时间! 命契类似修真界的结婚证,受天道认可,能确认身份,同时也会惩罚以下三种人:不忠,无情,见利忘义。 该功能由道侣一方催动,若另一方没有问题,惩罚就不会生效。反之则会遭受惩罚,但催动的一方可以主动替对方分担一半。 争执 那只手却只是落在他脸上,一点一点地给他擦干了眼泪。 容暄和愣住了,湿漉漉的眼睛从手指缝往外看,偷觑着苏问川。 苏问川面无表情,见他偷看,索性停下动作:“想说什么?” 约莫是童子听里面没了动静,再次将外面的篝火燃了起来。影影绰绰的暖光透入,在车厢里晃出柔和的光晕。 容暄和看他下巴还有被自己咬出的红印,不知哪来的勇气,带着浓重的鼻音问:“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坏啊?” 苏问川没回答。 如果是因为他说出了不该说的话,要惩罚他,那为什么又让他咬回来? 他被骂,被冷落,被忽视都可以忍,他觉得自己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所以被坏一点对待也没关系。 但这个人实在太坏了,忽冷忽热,时好时差,令他如同在云霄颠簸,脚下飘飘忽忽,踏错一步便如坠万丈深渊。 容暄和垂下脑袋,声音发颤:“你那么电我,我以为我的手真的要断了,以为你要把我弄死在这里……” 他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泪珠在睫毛上挂着将落未落。 苏问川淡声道:“刚才的命契,我也承受了一半。” “跟你拿它电我有什么关系?” 青年委屈得不像话,瞪着他的眼睛:“我就说错了一句话,你骂我,还电我!你是不是恨我,所以才把我从销金窟带回来折磨我?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怕你,每天都提心吊胆,害怕哪里又得罪了你!但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哪能知道你的想法?” 他越说越激动,伸手揪住了苏问川的衣襟:“我告诉你,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不讲理的人!我讨厌你!”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他是个连打针都怕的大活人。 容暄和气愤愤地使劲一拽,连手腕何时恢复了力气都没有注意到,用尽全力把苏问川反压下去。 苏问川收紧手臂没让他动弹,他便在对方怀里拳打脚踢,手脚并用,眼泪哗啦啦往下掉。 “放开我!你放开我!” 容暄和挣了几下挣不脱,又气又急,干脆放弃挣扎,泪渍打湿了男人大半胸襟。 他把头扭向一边,脸上分不清是哭的还是气的,红彤彤一片。 苏问川理了理被扯乱的衣襟,垂眸看他。 容暄和躺在那喘了几口气,忽然撑着手臂坐起身来,径直往外走。 苏问川拦住他的腰:“你去哪?” 容暄和头也不回,恶声恶气地甩了一句:“去喂狼!” 他今天就是死也不要跟苏问川待在一起了。 苏问川拧眉:“回来。” “我不!”容暄和扒拉着腰上的手,赌气道:“你不就是想看我死吗?我现在去死,你满意了吧?” 苏问川疾言厉色道:“胡说!你敢死试试?” 他的语气十分严厉,容暄和身体本能地抖了一下,嘴上还是不肯服软:“我就敢!比起跟你待在一块,说不定喂狼更好!” 腰上那只手却像铁铸的一样,怎么也扒不下来。 二人僵持了一会儿,容暄和扒得手指都酸了,终于气急败坏地松开手,声音很有几分崩溃:“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抽噎。 过了片刻,苏问川松开手,语气淡了下来:“待在马车里面。” 容暄和红着眼睛瞪他,苏问川没再看,起身打开箱门。 暖红的火光从外面涌进来,童子默默坐在不远处,眼神一下也不敢往这边飘。 “好好休息,不准喂狼。” 说完这句,苏问川下了马车。 容暄和呆了一下,看着他关上门,光线再次被隔绝在外面,只剩自己一个人。 马车外。 篝火噼噼啪啪的燃烧,童子盯着火焰,视线飘来飘去,还是忍不住往苏问川下巴瞟了一下。 没办法,那个牙印实在是太显眼了。 方才尊主关了箱门,灭了篝火,里头传来一阵哭闹,紧接着尊主就被赶下了马车,身上脸上无不狼狈。 这其中发生的事情……可真是难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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