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纪家夫妇周末不会在家用早餐,早餐是专门为他们三个人准备的,于是餐桌上只有一个小姑娘睁着大眼睛,目光在司宇和江临轩之间转了好几个来回。 司宇看过来时,她就两眼朝天,偷感十足。 纪含章的书房很小,一张一米二乘六十公分的书桌上摆放了很多的空白试卷,司宇帮着收拾了下,才问,“含章,你的期中成绩单还在吗?给江老师看一看。” 成绩单被递到江临轩手上,两人大致看了一眼,纪含章成绩还不错,现在还没有分科,但她自己已经有了很明显的偏科趋向,主科里数学确实不是很好,150分里只得了90分。 先笼统地过了一遍高一目前已经学过的知识点,纪含章都听得很认真,也很快发现了自己上课发呆不小心错过的内容。 江临轩从教辅上选取了对应的题目做了变种,对照着原题誊写在横线本上。 纪含章拿到后,感叹道,“江老师的字好好看,好像头发连在一起。” 小姑娘的比喻总是很奇怪,江临轩并不在意,看向自己的手表后说,“十分钟。” “哦哦好的。”意识到已经开始计时,纪含章慌忙拿起水笔开始在新的题目上圈圈画画。 江临轩又翻看起纪含章的期中试卷,司宇有些无聊,趁江临轩把手垂在身侧的时候,他把自己的手放过去,手背轻轻贴了贴江临轩的手背,趁温度攀附上对方之前,又很快地抽离。 这种无关紧要的恶作剧对于江临轩来说早已习以为常,他面不改色地继续垂着手,好像在这种时候退缩就会成为一个把玩笑当真的笨蛋,从源头就将失去辩驳的资本。 “十分钟好像到了。”司宇适当提醒道。 纪含章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瞄了江临轩一眼,把笔记本推到江临轩面前,“我有点不确定。” 江临轩正欲说话,忽然肩膀不可遏制地抖了一下,紧接着他瞪大眼睛看向司宇,眼神里有点怒气和不可思议。 “怎么了江老师?是含章做错了吗?”司宇好似天真无辜地看着他,刚握住江临轩的手缓缓张开,从指缝中扣住了对方,手心紧紧贴着江临轩的手心。 纪含章随着他的目光看向司宇,疑惑道,“江老师?” “没事。”江临轩只瞥了一眼题目,很快得出结论,“错了,连忙自己纠正去了,司宇撑着下巴调笑道,同时在桌下的手捏了捏他,“好厉害啊江老师,页数都背下来了。” “嘴巴很闲的话可以吃点老鼠药。”江临轩说,又突然意识到司宇的妹妹还在场,不算找补的找补道,“喝点水。” 司宇把手抽了回去,指尖在江临轩的手心里停了一会儿,确认对方没有要纠缠的意图,才略有惋惜地给大家都倒了水。 一个上午过去得很快,中午有酒店服务生过来送餐,三人用了一顿美味的午餐后,司宇带着江临轩告辞了。 临走时纪含章躲在门后,透过门缝悄悄看他们,司宇发现了她,她立刻把门关上了。 下了电梯后,司宇跟着他往自行车停车棚方向走,明知故问道,“江老师是准备骑车回家了吗?” “”江临轩上下打量他一眼,走向了自己的自行车,跨上座椅,毫不留情地从司宇身侧骑走。 理所当然的,司宇家。 期中过去得太快了,司宇有时坐在桌前翻书时会思考这个问题,枯燥难熬的大学生活在从前是度日如年的存在,现在渐渐的,一周,七天,从只能光明正大不需要想任何理由就可以接近的一天,变成了现在的三天。 天气逐渐变得冷了,哪怕是刷运动里数的学生也穿上了防风外套,校园的超市又开始卖起季节限定银耳汤,下了课买上一杯暖心又暖胃。 周一最后一节课放课后,司宇这个大二生在张远的热烈推荐下,在超市购买了一杯,然后才发现张远的青梅在这里兼职。 “咦学长你也在?”下了课的张远刚经过超市,见到司宇立马走了进来。 司宇握着纸杯,冲他抬了抬,笑而不语。 张远比了个大拇指,“好喝吧好喝吧,今年加了一点牛奶,肯定比去年更好喝吧?” “抱歉,去年没有买过。”司宇无法比较出到底加牛奶更好喝些还是原味更香甜,如实回答了。 张远露出失望的表情,但很快又信誓旦旦地说,“据说加牛奶买的人更多。” “好啰嗦的人啊!”张远的青梅插在他们中间说道,随后又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张远下意识反驳吵嘴,“我只是正常交流啊,什么啰嗦,我一点也不啰嗦!” 司宇对此已见怪不怪,在吧台边独自喝完了银耳汤,要扔垃圾时又遇到了几个认识的学妹,随和地打了个招呼。 把垃圾扔完后,他转过身,发现张远还没有走,用一种犹豫的眼神望着他。 司宇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可能是因为上午的公选课上江临轩请假了,于是莫名感到一股烦躁,这种情绪几乎持续了一整天。 “怎么了,小远同学?”司宇还是维持着应有的体面,朝他微微笑了一下。 张远这才放心地走过来说,“她这两天好像要来例假了,我想去医务室买止痛药给她,学长能不能和我一起去,一个人怪无聊的。” “好的。”司宇想也不想地答应道。 医务室的医生刚给另一个学生处理完手肘的擦伤,一只手盖酒精棉的盖子,坐在堆放药品的柜台前看股票,脸上绿油油的,像一只苦命的四眼窝瓜。 见到学生来,他收起手机,问,“怎么了同学?” 张远比划了一下,“想配一点止痛药,就是女生来例假肚子痛可以吃的那种。” “有的,登记本上签字。” 张远利落地签好了名字,把登记本往前推了一点,一个名字忽然出现在了司宇的视线中—— 人文社科学院,江临轩,学号xxxxxxxx,消毒酒精棉和纱布,19:21。 日期应该是昨天的,因为现在仅是下午五点四十分。 等张远买好东西,司宇简短地对他说,“抱歉,临时有点事要出去,辛苦小远同学自己回去了。” “学长”张远话音刚落,司宇脚步一刻不停地往医务室的门走去,不多时便消失在黄昏的余晖中。 张远安慰自己,司宇一直都是这样的,待人接物永远保持礼貌,如果仅仅站在远处观望。司宇实在是一位温柔的学长,有求必应有问必答,可一旦走进他内心深处的森林,却发现他永远有着自己的考量,不需要别人理解,也不喜欢被人触碰,像一块捂不热的寒冰。 偏偏这样的司宇让人着迷到发狂,被拒绝的每一次都更热切地渴望着下一次遇见,即使知道下一次也会是同样的拒绝。 张远看向登记本,忽然睁大了眼睛。 司宇知道发消息过去大概是不会等到回应的,趁着夜色驱车前往江临轩家,而和平常不作等待的聊天不同,现在不是听之任之的时候。 江雪翠在超市里,借着手边的阅读灯看书,见到司宇跑来,抬起眼镜,站了起来,“怎么了小宇?” “江阿姨,”司宇向她打了招呼,“小飞哥在哪里?” 江雪翠疑惑地看着他,“今天是礼拜一,他现在应该在学校宿舍。怎么突然这么问,是不是他出什么事了?” “没有,”司宇悬着的心稍微落了回去,“我去宿舍找他。” 江雪翠还是拉住了司宇的手袖,司宇转过脸,脸上笑容不露破绽,“真的没事的江阿姨。” “那就好这孩子总是报喜不报忧,没事就好。”江雪翠放开了手,目送他上车离开。 司宇又回到了西大,把车停好后前往人文院宿舍楼,电梯按下五层,随后在其中一间宿舍前停下—— 确认门上张贴的学生姓名正确,司宇敲了敲门。 是一个陌生的男同学来开的门,他站在门后,把门开了一半,询问道,“你,你是司宇学长吗?有什么事吗?” “你好同学,我找江临轩。”司宇目光下沉,越过他毛茸茸的脑袋往里看,大致把宿舍里的陈设瞧了一眼。 对方把门全打开,“请进。” 这是一间六人间,江临轩的床位在靠近阳台的右手面,此时他正蜷起手臂,伏在桌面上睡觉。 睡着的江临轩显得攻击性没有那么强,眉眼变得很柔软,睫毛轻轻搭在手背上,他静静地呼吸着,接着毫无防备地被司宇用手指背面缓缓地抚上受伤的侧脸。 一块夸张的纱布正贴在脸上,用医用胶带固定住,因此不知道严重程度。 司宇抬手阻止一位正要说话的江临轩的室友,一时间宿舍静得落针可闻。 他又靠近了一些,借着台灯的光,打量着江临轩,发现他的嘴角也有伤,看起来有可能是摔跤了,以前有类似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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