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海盐味道混杂在消毒水中,恍然间,时光仿佛倒流,司宇坐在病床边,手中一把水果刀,像在雕刻什么艺术品,把苹果红色的外皮削开,里面的果肉白白净净。 江临轩的脸一片惨白,一瘸一拐地扶着铁架子床的边缘,慢慢地挪动进来。 突然看到司宇,他愣了一瞬,快速别开眼,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像是意识到没事的人不会来医务室,他又看起来很纠结,最后还是坐到了床上,低头忙碌地寻找着床边移动货架上的什么东西。 张远忽然叫起来,“学长手” “不好意思,弄疼你了吧?”司宇回过神,在张远脚踝上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 “嘶这儿疼。” “这样还疼?” “再给我揉一下嘛学长。” “好吧。” 经过司宇的“治疗”,张远没过一会儿,就能自己下地走路了,又开开心心地蹦来跳去。 张远瞥了一眼斜对角的床,对司宇说,“学长,太感谢你了,我请你吃顿饭吧?” “我不吃夜宵的。”司宇温和地笑了下,“好意心领了,不过不必了。” “可是” “你先回去吧小远,我还有一个‘病人’需要诊治。”司宇意有所指,张远顿了顿,只好乖乖点头,走时把门带得刮起一阵风。 司宇浑然不觉,带着那瓶红花油,递到江临轩跟前,“只有这一瓶,我刚才拿走了。” 江临轩伸手要把药瓶接过,司宇却抬了手臂,稳在一个江临轩不站起来就无法够到的高度。 江临轩眉心皱起,冷冽的目光投到司宇脸上,“有意思吗?拿你逗女生的把戏捉弄我。” “真冤枉,我什么时候逗过女生。” 司宇转开瓶帽坐到床上,不由分说地攥住江临轩受伤的大腿,跨到自己的大腿上,又看似平常的瞄了一眼擦破的裤子下裸露的破皮的膝盖。 江临轩像是受到惊吓,倔强地箍着司宇的手腕,双眼冰冷,“我自己会弄,不需要你。” “别逞强,你的膝盖是习惯性扭伤,不好好上药的话,我不介意背你去医院。” “你最好听话一点,你也知道我手劲很大的。”司宇把他裤子侧边的拉链拉开,完整地露出大腿一半以下的部分,待看清伤口之后,忍不住皱起了眉,“怎么摔成这样?很疼吧。” 得不到回答,司宇抬起头,平视江临轩的双眼。 江临轩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两秒,随后目光移开了,一副恶心到不愿意和他多说一个字的傲慢模样。 司宇深知强扭的瓜不甜,但是江临轩这只西瓜,就是酸的辣的苦的,他也非得扭来尝尝。 司宇暗暗压下心脏那处的不适,事实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和江临轩独处的时候,心脏总是跳得声音极大,也许正是因为用力过猛,心跳频率下降飞快,让他甚至有点脑袋晕晕的感觉。 简单地消毒包扎以后,司宇在手心倒上药酒,小心避开了伤口,压在江临轩扭伤的关节处不紧不慢地按揉着。 司宇余光瞥到他大腿外侧被刀划伤的疤,颜色有些微区别,忍不住用指尖拨弄了下微微突起的皮肤。 江临轩的腿瞬间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随后立即毫不留情地打开他的手,“怎么,看我不顺眼,想再来一次。”说完,他收回腿,把拉链重新拉上,活像被流氓欺负了似的。 司宇玩味地把双臂撑在身后,字字郑重,却故意浮上轻佻的尾调,“水果刀没拿稳,对不起啊。” 他话音落下,又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为什么不和我说话,你以前不这样。”司宇悄悄攥紧了被单,“我一直拿一颗真心对你,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讨厌我。” 绝不原谅 4,239字08-16 司宇自认为是冤枉的,面对江临轩的无端指责,说他冷漠薄情,他只是不愿意多管闲事,但如果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他必定不会袖手旁观。 但是江临轩似乎对司宇误解颇深,“像你这样虚伪的人,配谈什么真心?” “在触摸我的伤疤的时候,你很得意这件作品吧?它永远的留在了我的身上,而你丝毫不觉你无形的恶意有多伤人。” 司宇认真地听完他的话,若有所思地说,“这是我们成为朋友之前的事了,你还耿耿于怀吗?那为什么后来又默许我的接近呢。再者,这件事和你突然性情大变看起来毫无关系。” “因为我想明白了,”江临轩的眼神倏然变得冷漠,像是隔开一道气墙,封绝了一切和外界的联系,“你对我不过是虚以委蛇,你觉得调戏我格外有意思。每当你拉拽那根绳,我就会跟着动一动,像你圈养的一条狗。但凡你对我有一点点的好,我就想要回报你,可我现在发现,你对我,和你对任何一个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别!只有我!只有我信了,也只有我是那个唯一的蠢货!” 江临轩仿佛受到了极大的羞辱,低沉的声线有些颤抖,浑身僵硬得像一根上弦的箭,只要稍稍一拨弄,立刻就能退出几米远。 司宇挺直了背,双手交叠握在腿间,脸色瞬间奇差无比,他意识到现在任何的辩白都是火上浇油,因为他们之间的误会,早已不是几句话就能说开的了。 事已至此,也许只有道歉才能让江临轩短暂的平息怒火,于是司宇站了起来,诚恳认真地望着他,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江临轩听完这句道歉,忽然嘴唇抖了抖,立刻推开了他,厉声道,“我不接受!” 说罢,他自己扶着床沿,一瘸一拐地离开了医务室。 司宇默默盯着那扇门一会儿,不知怎么,胸膛里堵着的那口气忽然散了。 如果江临轩真的接受了道歉,司宇觉得自己一定会受不了,因为原谅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与放手无异。 司宇绝对不会放手。 从医务室到宿舍有很长一段距离,校内公交也已经过了营运时间,司宇实在放心不下,刚追出去时,就看见江临轩独自一人坐在花坛边上,静静地抚着受伤的那条腿。 瞥见司宇,他起先一愣,随即把头扭了过去。 司宇左右看看车行道,确认没车后小跑几步,赶到了江临轩跟前,一头红发迎着路灯蹲了下来,他的声音清朗明亮,“上来,我背你。” “不需要。” 司宇转过脸来,温和地笑着,“你要是不让我背你,抱你也可以,就是没有背着稳当。” 江临轩肩膀一耸,低着头看他,眼神有些复杂,看起来像是在权衡利弊。作为司宇曾经的朋友,他再清楚不过司宇的性格,司宇这个人,平常不轻易表露喜恶,可一旦下定了决心,哪怕是路边的一棵草也休想挡他的道。 如果他想背江临轩,就是江临轩本人不同意,这件事也一定会做到。 江临轩绷着脸,十分不情愿地转过头,任由司宇架着他两条大腿,把他背了起来。 “可以把手放在的肩膀上,或者抱着我的脖子。”司宇善意提醒道,因为感觉自己好像又被夺走了呼吸的权力。 司宇听到耳边传来很轻的一声“哼”,也可能是风声,江临轩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没有说话。 纵使司宇常年锻炼,背着一个一百四十多斤的人走三公里,也依旧有些吃力,快走到宿舍的时候,腿肚子有些打颤。 “我自己上去就好。”江临轩从他背上下来,“你回去吧。” 司宇狐疑地盯着他的腿左看右看,“确定不用送了?” “我讨厌被别人盯着看。”江临轩回答道,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宿舍大楼。 因为知道江临轩住在五楼,司宇倒退几步,站定在一个小树丛边,望着五楼楼道,直到看见电梯门打开,江临轩从里头出来,随后进入了房间。 “”原本还期待有什么目光对视的司宇,只得无奈地抚了抚沾满海盐气味的衣领,那只白皙温厚的手曾停留在这,手上的温度时不时地隔着布料渗进皮肤。如果能再多停留一会儿,就好了 周一的那节公选课,司宇早上临时被导员叫住搬了叠资料,进教室的时候,第五列第一排的位置已经被人占走了。 当然,毫不意外的是江临轩。 这不是最可惜的,而是这排四个座位,左边两个坐了别人,江临轩在最右,带着耳机,闭目养神。 司宇想坐空位只能请求江临轩让他,可这样太过刻意不说,江临轩闭眼戴耳机已然能证明他的拒绝。 这个时候,司宇余光瞥见后排有人在对他招手。 贾贺英兴高采烈地对着他做口型,“这儿!” 司宇只好走过去,在贾贺英身旁坐下。 他刚一坐下,贾贺英蛮感兴趣地用手肘怼了怼他,“哎司宇,你是不是看上谁了?” “嗯?”司宇满不在乎地摊开笔电,“我看上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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