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了,他也说了,但宋晚汀不能从他的回答中看出什么,反倒被他看得有些埫塎。 她不说话,他便也不开口,场面一时间冷了下来。 四周静悄悄的,风铃在风中晃荡,发出几声清脆的铃响。 温惊沂望向远处,神色忽然有些不耐,欲要开口说些什么,最终看着她单薄的身形,又什么都没有说。 他那双眼睛在夜色下格外沉黑,几乎要与夜融为一体,里面仿佛倒映不出任何东西,包括她宋晚汀。 有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温惊沂,久到宋晚汀几乎忘记了,她在去云水城之前,曾经是想过一件事的。 她想温惊沂的眼睛里装满她,想要与温惊沂亲密无间,想要温惊沂永远看着她。 也许是风中的声声铃响唤起了她某些记忆,又或许是得知自己又要少活一年的悲怆和愤然,今夜的她格外勇敢。 厌欲鬼说的不错,她身上的确有很重的厌和欲。 她想要活下来,想要用最快捷的方式活下来。 宋晚汀忽然伸手拽住了温惊沂的衣袖,语气里是极其罕见的哀求:“师兄,你救救我吧。” 待在桑家那几日,她并非全然无事,她将桑家的藏书阁翻遍了,甚至将厌欲鬼留下的东西也都翻遍了。 她从中学会了很多,譬如各种心法,各种咒诀,甚至还有些她闻所未闻的禁术。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从厌欲鬼那里学来的东西。 若是有人能心甘情愿为她做炉鼎,她就可以共享他的天赋,快速增长修为。炉鼎的天赋越高,修为增长得就越快。 她在桑家院中枯坐了一夜,想了一夜,豁然大悟,这个世界上,除去温惊沂,再没有人更适合做她的炉鼎。 他本就该与她亲密无间。 她本不愿意用这个法子的,可是上苍实在不公。她不想死,故而她要舍去脸面求活路。 她当然不会像厌欲鬼那样子掳人来做炉鼎,那是下作的手段,她以之为耻。 所以她要问他愿不愿意。 温惊沂低头看向她拽住他衣袖的手,神色泠泠,却没有挣脱开。 宋晚汀强行滴下来几滴泪,得寸进尺地试探性地拉他的手,问他知不知道什么是炉鼎,什么又是双修。 她眼眶通红,往日里清润的面皮上多了道泪痕,柳亸花娇的身姿微微发颤,看起来实在我见犹怜。 她看起来全然没有办法了,所以不得已求到了他的头上。 这若是寻常的请求,没有人会拒绝,甚至于即便她就是要找人双修,应当也极少会有人拒绝。 可偏偏她面前的是温惊沂,是高高在上的仙君,是骄傲矜贵的剑道魁首。 即便他才探入她的识海,亲身亲为地为她诊断治疗,即便他没有躲开宋晚汀的手,但她能得到的答案依旧不会有任何意外。 温惊沂垂下眼睑,听见她说这番话,面上并没有她所想象的意外之色,他很平静,从始至此都很平静。 就是这份平静,越发衬托出她的歇斯底里,让她所有装出来的可怜都变做可笑的丑态。 她听见他问:“你要同我结为道侣?” 她迷蒙着眼睛摇头。 她从未想过要与谁结为道侣。 他倏而笑了一声,轻轻的,似嘲似讽:“那是什么意思?” 宋晚汀将声音放到最轻,甚至于有些含糊:“我想同师兄……” 云雨两个字到底是没有说出来。 不好听。 她面子挂不住,她到底年岁尚浅,此前未曾接触过这些。 他要是幻象就好了,那她就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温惊沂并未说话,似乎是在等她的后话。 等了半天,见她怎么也说不出来,便掀起眼帘,用漆黑的眼瞳看她,道:“师妹不是讨厌我吗?” 宋晚汀摇摇头,发上的碎花也更着晃,鬓发有些散乱。 温惊沂唇角极轻地扬了扬,笑意浅浅如月华,看起来实在惊绝,看得宋晚汀险些忘记挤眼泪。 不知道他是想到了什么,望着她的目光软和下来。 就在她以为他要说出什么让她满意的话的时候,他忽然便对她下了逐客令。 “夜凉,师妹早些回去吧。” * 也许是那夜她提出的东西太过于惊世骇俗,温惊沂很久都没有再出现。 即便宋晚汀去寻他,也总是吃闭门羹,即便某日他心情好愿意见她一面,也总是很疏离,回答完她的问题,或是对她的修行进行指导一番便下逐客令。 他并未对她有什么不同寻常的鄙夷或是恶意,望向她的目光与从前一般无二。 不即不离,生疏淡漠。 两个人的关系就好像短暂地近了一步,然后又迅速退回到原位一样。 宋晚汀不满,但不能说什么,因为温惊沂不会听,听了也不会进脑子。 温惊沂只会耐心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喝他未必有那么喜欢的茶,等她说完就能看见他嘲弄的眼睛。 宋晚汀没空再和他闹了,后来也懒得去找他,反正左右他也不会同意。 她就窝在自己的瑶光榭,没日没夜地修行,直到两眼昏花也没修出个什么名堂出来。 这样修炼实在太慢,她又不是温惊沂,不能做到修为日行千里,拜师大典上看块碎玉便能破境。 不过说到碎玉,她倒是觉得自己恐怕真的应该再去历练历练,杀几只妖鬼说不定便能遇到自己的机缘。 一条路走不通,总有别的路能走通吧。她得不到温惊沂,就要得到好多好多任务奖励。 这般想着,她就准备去弟子堂接个任务,结果在路上碰到了桑泠玉,桑泠玉说有东西要送给她。 于是宋晚汀收到了一束花。 花是很漂亮的冰蓝色,剔透似清晨的露水。 她认出来这是北地雪原的花,她记得这种花离了北地很快便会枯萎,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法子将它留下来的。 她将花带回瑶光榭,准备精心温养,但看着剔透的花,她陡然间便又想到了温惊沂。 她又要离开宗门,不知多久,是不是应该同他说一声? 虽然他或许并不在意,也许又会用嘲弄的眼神看她,但宋晚汀想去,也许是想见见他,也许是不死心想再试试。 于是宋晚汀去了,这次没有吃闭门羹,但也和吃闭门羹差不多。 因为温惊沂这次连门都没给她开。 宋晚汀一时间恼火,朝着他洞府的结界打出了一道灵诀,原本只是表达不满的举动,却没想到结界竟然真的裂开了一道缝。 这是温惊沂设下的结界,正常来说无论如何也不会被她轻飘飘的一击给击碎。 除非…… 宋晚汀又打出一击,结界破出了个不大不小的洞,最后她彻底击碎结界。 她抿唇,望向这一方洞府,心里隐隐有了预感。 温惊沂应该是出了什么事。 穿过挂着风铃的回廊,宋晚汀再次来到上次听见水声的地方,那里仍旧设了一个法阵结界。 安静的环境下,水声明显起来。 宋晚汀这次没有犹豫,抬手直接破除结界。这道法阵结界与外面的那层结界一般无二,很轻易地便能被破除。 宋晚汀站在玉门外抬头望向玉门,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想到最后还是要进去。 她推开沉重的玉门,第一眼见到的,便是一方不大不小的冰泉。 泉水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正汩汩流下,潺潺流水像是另一种形式的铃铛在响动。 原来那日他是在这里。 水中浸泡着一个人,他整个人几乎被泉水淹没,没有丝毫要上浮的迹象,初初看过去,似是已经溺水。 宋晚汀踏入水中,脚面初沾冰泉便感觉到了一阵寒凉,她轻轻颤了一下,便接着向那处去捞人。 那个人只着了一层薄薄的中衣,沾了水都贴在身上,淡白的皮肉肌理沟壑都显现出来,瓷白的锁骨那处盛了一汪清水。 散在水中的长发,有如湿藻,几缕湿发贴在颈侧,衬得那截脖颈愈发修长苍白,像一截浸了水的冷玉。 宋晚汀走近,便能看见他清隽的骨相,被寒凉的水汽濡湿的轮廓显出几分破碎感。 他似乎没有察觉到有人在靠近,那双总是写满疏离的眼睛此刻紧闭着,看起来不再冷淡,反倒有几分禁欲的柔软。 他唇沾了水,湿湿的润润的,也不会再吐出让她不高兴的话了。 宋晚汀在水中慢慢悠悠地靠近,启唇先唤了一声师兄。 自然没有得到回应。 于是她又唤:“温惊沂。” 水面的人依旧无知无觉。 宋晚汀终于靠近他,他胸口无甚起伏,身子有些发烫。那热度透过薄薄的湿衣渗出来,与冰泉的寒凉撞出灼人的反差。 她伸手去探他的脉搏,指尖碰触他嶙峋的腕骨,青色的血管在皮下浅浅浮着,随着极缓的脉搏微弱搏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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