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桩心事暂了,楚明瑟原本不必急着回府,但沈听澜已经唤车夫将马车赶到了近前,她不好拂了他的好意,便提起裙摆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遮住了楚明瑟的身影,沈听澜才忽然反应过来,九娘子好似是擅木工的?之前还当着他的面修过一架马车。 他蓦然意识到,九娘子或许正想趁马车坏了的功夫,在街上走一走。自己就这么将她送回府上,岂不是反而坏了她的兴致? 沈听澜心下一哂,正看着离去的马车出神间,肩头蓦地被人撞了一下。 燕裁云双臂环胸,皱着眉凑过来,语气里透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澜哥,你真想好了?” “什么?” “你日后真要与她成亲?”燕裁云顿了顿,“虽然之前那些确实是误会,但我觉得你们……”压根不是一路人。 倒也不是他对楚明瑟存了偏见,只是…… “我原以为你会喜欢那种满腹诗书的才女。这个嘛……”他瞥了眼马车离去的方向,撇了撇嘴,“看起来就与你气质不符,不是整日埋首诗书的那种姑娘。” “你今日应在国子监念书。”沈听澜未接他的话,只伸手攥住他手腕,将人往另一头带,“我送你回去。” 燕裁云:……? 燕裁云挣了挣,没甩开,正要嚷,却听沈听澜低低一句:“莫要让伯母难过。” 燕裁云瞬间就老实了。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母亲。只得蔫头耷脑地被拎回国子监,少不得又挨了司业一顿训斥。 休沐在家一整日,楚明瑟也没闲下来。她忙着细化图纸,等回学院后还要给订了弓的同窗们一一确认,之后就要开始动手制弓了。 她不打算再增修琴棋书画之类的课业,只准备再加一门刺绣。 倒不是她多爱女红,只是荷包、手帕这类贴身之物终归得亲手绣上几针,即便府中有绣娘,自己的手艺也不能差得太过显眼。 大伯母要检查功课的。 总要做做样子才是。 可即便如此,也还是有的她忙碌。她趴在桌上闭目放松双眼,叹气想着,若是能多几个帮手就好了。 也不知若是与班大师分些银子,他愿不愿意跟自己一起做……? 这念头刚冒出来,楚明瑟自己先笑了,她摇了摇头,将不合常理的幻想甩出脑海。还是老老实实自己赶工罢。 翌日回学院的路上,楚明瑟在马车上补眠。昨夜画图纸时,那柄男子用的长弓有些地方难住了她,想到深夜也没想明白,只能今日再去问一问班大师。 这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外头一片嘈杂,将楚明瑟从昏昏欲睡中惊醒。 “出什么事了?” “好似是……有地方走水了!”胡伯从外头答道。 楚明瑟心中一惊,猛地掀帘向外看去。 火势已经扑灭了,防隅军和捕快将出事的那栋民居围得严严实实,整条街巷堵得水泄不通。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瞧见民居被烧毁后焦黑的残垣,余烟腾卷,风一过,漫天都是簌簌飘落的黑灰。 熟悉的景象让楚明瑟的心跟着揪了起来。 “怎么回事?如何起火的?可有人……伤亡?” 她竭力平静下来,不住追问。 胡伯立刻挤出去打听,没多时便回来了,“都传遍了,是昨夜起的火,说是夜里烛火侧翻,点燃了床帐子。火势太大,夫妻俩都没能跑出来……” 恍惚中,胡伯的声音与多年前楚家院门前那名防隅军的声音重叠:“……应是昨夜油灯不慎侧翻,引燃了床帐。火势太大,他们未能来得及跑出房间……” “娘子?娘子你还好吗?” 楚明瑟蓦地回神,手心这时才传来刺痛,指甲已深深嵌入掌心软肉,留下几道月牙般的血痕。 她双唇无声翕动了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没事……” 是巧合吗?这桩火灾,与爹娘当年出事时,如此相似…… 街道司的人开始疏通道路,车马人流重新挪动起来。 楚明瑟闭目靠回车窗边,依稀还能听见外头对这场火灾的议论。 “好端端的,你说怎么灯烛就翻了呢?” “以后夜里还是莫要留灯了……听说这家夫妻俩过两日就准备回乡了……” “唉,真是世事难料。” 她的思绪已飘回五年前那场大火发生前一日的傍晚。爹爹做了香喷喷的烤肉,母亲用漂亮的花材做了一顿全花宴,甜滋滋的味道仿佛还在唇齿间弥漫。 谁又能料到,那夜会有一场大火烧毁一切…… 忽然,一道陈旧的疤痕闯入她的脑海。 她浑身一震,猛然坐直了身子。 她记起来了,就是那一日,她在巷子里遇见的那个流浪汉,和昨日她在街边遇到的那名中年乞丐,左手手心有着一模一样的一道两三寸长的旧疤痕。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真是吓人。今晨我路过时,正巧堵在了出事那家的正门前,防隅军刚刚将那家人的尸身抬出来,吓得我一眼都没敢往外瞧……” 兰台学院内也处处都是议论这桩火情的声音。 京中天干物燥,防火之事年年都是头等大事,街市上每三百步设一井,每两百步置一“太平缸”来储水。望火楼上还有防隅军日夜轮班,一旦发现火情立即便会出动。 大小火情虽是无法彻底禁绝,但也许多年未曾有过烧死人的大火了。 因此这桩事惹起了不小的波澜。 蒋元和戚兰蕙见楚明瑟一整天都魂不守舍,也只当她是被吓着了,一会儿替她胡噜胡噜毛,一会儿给她送小甜水小点心,楚明瑟被她俩这般打岔,才觉得这一日没有那么难捱。 傍晚时分,露桃终于从十里香沽酒铺回来,给她带来了裴照雪的口信。 今晨才到兰台学院门口,楚明瑟便匆匆写了字条让露桃送去了十里香沽酒铺。在脑子里一团混乱的时候,她唯一能想到可以商量的人就是裴照雪。 “裴郎君说今晚他会在兰台西门外等娘子,让娘子在方便的时候出门就好。” 露桃说完,与云栽对视一眼,担忧地看向楚明瑟,“娘子,真不用我们陪着您一起去吗?深更半夜的,若是出点什么事……” “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想到很快便能见到裴照雪,楚明瑟这才觉得心安了一些,她冲露桃和云栽安抚一笑,转而开始专心裁切木料,让自己全身心沉浸在手工中,不去焦灼于时间流逝得快慢。 云栽拉住还欲再说什么的露桃,冲她轻轻摇了摇头。今天一整日娘子都是神思不属的模样,如今可算能安下心来,就随她去吧。 如墨的夜色一点点吞没了天光,待到学舍内每一间屋子都熄了灯,四下陷入深深静谧中时,已到了子时。 西斋·丙十的房门紧闭着,窗户却被静悄悄地推开了。 一道灵巧纤瘦的身影踩上窗棂,轻轻跃下。 紧随其后,一颗毛绒绒的小猫头从窗棂处冒了出来。 转身关窗的楚明瑟忙将小栗子的脑袋摁下去,用气音道:“不能带你,乖乖看家。” 小栗子并拢双爪乖巧蹲坐,睁着圆溜溜的眼看着窗户在自己面前闭合。 西门离学舍不远,楚明瑟蹑手蹑脚一溜烟小跑,很快就看到了紧闭的西门。她加速跑到近前,才发现门已上了锁。 楚明瑟四下张望了一番,目光落在左侧院墙边一株生得枝繁叶茂的槐树上。 这棵树看起来很好爬的样子。 楚明瑟站到树下,考量地转了一圈,寻找合适的攀爬途经。 她今日穿了便于行动的灯笼裤,撩起拖沓的圆领袍袍角掖进束腰革带上,便张开手抱上了树干。 还好,爬树的技能并未生疏,她三两下便蹬了上去,趴在生发出去的树干上,正想扒拉掉墙垣上洒着的铁蒺藜,突然一怔,被树枝掩映的这一片墙头干干净净,根本没铺铁蒺藜。 好哇,又偷工减料。 楚明瑟这么嘀咕着,但毕竟给她行了方便,让她顺利攀到了墙垣上。 一抹月色堪堪照亮院墙外的窄巷,阴影边缘,一辆素净的马车正静静停驻,平安坐在车辕上,仰头靠着门框睡觉。 也不知等了多久。 楚明瑟在墙垣上转了个身,正要往下跳,忽然听见一声轻笑。 就从她脚下的方向传来。 她吓了一跳,忙低头去瞧,便撞入裴照雪清凌凌的含笑目光中。 方才她眼中只顾着看马车,竟不知裴照雪就站在墙根下等她。 “我便猜你会爬这棵树。”裴照雪冲她张开双手,“下来,我接着你。” 交错的光影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漂亮的五官线条,月光映入他眼底,明亮如雪。 他已然不再是曾经纤弱的少年,巍峨若玉山,足可倚靠。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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