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树淮的面前放着一杯矿泉水,他闻着咖啡馆里的味道只想吐,半垂着眼睛提不起精神,目光呆滞不敢看对面是否有人坐下。
等待像是一场凌迟,九点过李思寄才到,来时衣服皱巴巴的,不管是脖颈还是手臂都是红痕和抓伤。
眼底带着和岑树淮一样的青黑,李思寄被他身上的烟味熏得呛咳,向店员要了一杯薄荷冰水后靠在沙发背上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喝了一口水,杯壁凝结的水汽打湿他的指腹,连带着脑子清醒很多,看向岑树淮的眼神是难言的复杂。
他们这样的人手上没几个是干净的,李思寄想不到他明明叮嘱过岑树淮不要去招惹谢卷,为什么他还要做出给谢卷下药这种事。
“……为什么?”他下定决心般闭了闭眼。
从李思寄一进来岑树淮深深地看着他,带着难过,他逃避般地拨弄着方糖,听到他的问话后丢进水里,再次抬头看向李思寄又带着怨恨。
他嘲弄地重复:“为什么?你懂什么啊李少爷,你当然什么都不懂,所以才那么轻易地问出为什么。”
对面的人对他竖起尖刺,话语尖锐难听,李思寄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的语气略沉:“岑树淮。”
岑树淮不理会他,压低眉眼冷哼一声,今天非得要说出点什么话来刺伤两人:“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命好,有黔山首富做爸爸,妈妈是边港区长独女,家里有钱有权,你是黔山太子爷,是李家的独子,你以为谁都想你一样命好。”
“生下来什么都有了,没人和你争没人和你抢,身边的人都必须要爱你。”
李思寄不明白这些和他给谢卷下药有什么关系,他只是来问谢卷的事的,李思寄眼里带着不解地看着对方失控,他这副样子彻底地惹恼了岑树淮。
方糖冒着小气泡,一点一点逐渐地融化,太阳光照进咖啡馆,在橡木小桌上分割出明暗的界线。
李思寄坐在阳光里,眯着眼看不透他,这番话让李思寄难过。
他没说话,或者是觉得无话可说,他并非是要替谢卷伸张什么,只是……
他如岑树淮所说的那样,李思寄不懂,不懂岑树淮给谢卷下药的缘故。
面对李思寄的沉默,岑树淮的情绪更难克制,他烦躁地巴拉着头发,一点也没有平日的意气风发,全是煎熬等待一夜的颓丧。
“我嫉妒你,我又恨自己,不管你想要什么都能轻轻松松地得到,我没办法,家里有大哥,外面还有私生子,全都对岑家的家业虎视眈眈,不争不抢的人只能出局。”
岑树淮坐在昏暗的一角,神色逐渐偏执:“凭什么出局的那个人是我,我要在学校考第一,我要和你做朋友,我要去争要去抢!成绩下滑家法伺候,你对我的态度就是你爸爸对岑家的态度!”
“从小到大我都活在你的阴影里,李大少爷,没有人和你一样有那么好的命。”
他露出苦笑,眼角闪着光,隐隐有泪,岑树淮仰着头吸鼻子,不肯在李思寄面前舍弃自尊。
李思寄张了张嘴,他没想到他认为的好兄弟一直是这样想他的,他从没有看不起岑树淮的意思,他没想到岑树淮会对他有怨言。
他们从幼儿园开始就在一个学校读书,一直都是一个班,李思寄是真的想和他做一辈子好兄弟。
岑树淮上次干的蠢事李思寄自己替他扛了下来,骂了他一顿让他不要再去惹谢卷。
他明白岑树淮处境艰难,所以他对谢卷让步,求李洺徽不要因为谢卷太过为难岑家,李思寄觉得自己这个兄弟做得算可以了。
“好,”李思寄妥协一般点头,他不想把话说得太直白“你对我有怨气,那是我们两个的事情,那关谢卷什么事,岑树淮,你怎么变成了这样的人?你要是不满意我你就说,把事情闹大了对谁有好处?”
“那样的人?!”岑树淮狠狠捶了下桌子,引得店里的人都看向这边。
“这样的人又是那样的人,李思寄,你他爹的在清高什么,你装好人装上瘾了是吧,象牙塔里住久了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公主,多纯洁天真。”岑树淮嗤笑着反驳他。
李思寄也火了,他是真的想要和岑树淮好好谈一谈,但是他什么都听不进去,李思寄端起水杯泼在岑树淮脸上,揪着他的领子把他压在沙发上让他冷静。
岑树淮力气没他大,也不像李思寄一样练过格斗,挣扎了两下没有松动分毫,气红了一张脸瞪着他。
李思寄沉声道:“我告诉你,谢卷现在还住在泉岭,只要他今天和李洺徽说一声,你以为李洺徽会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你吗?”
“这么多年我不是不知道你在岑家的难处,岑家跟着明茂做了那么多项目,你不会真的以为岑家在黔山够格吧,兄弟自觉仁至义尽了,你要还是怨我恨我,只怪你心气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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