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回来的番客渐渐变多,小孩子不认得人,只知道梁家也有番客。
村里孩童只要从村口看见有番客回来,便会跑着挨家挨户喊,喊番客回来了,让他们出去瞧瞧,瞧是不是自家人。
头几年林三易一听见孩童喊,就会跟出去看,但每一次都没见到他想见的那个人。
他转身去打水,端着盆刚要进屋,听见有人叫:“三二!”
这声音既熟悉又陌生。
林三易顿住脚步,手中盆里的水在摇晃,他回了头,终于看见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脸盆“哐当”掉落,水撒了一地,林三易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黑了,瘦了,高了,脸也糙了。
梁照生放下手中行李上前捡起摔在地上的盆,站在林三易面前看着他,又叫了一声:“三二。”
林三易霎时红了眼眶,随即一把抓住梁照生的手,把他拉进里屋。
叶芝兰被声音叫醒,睁眼就看见梁照生站在眼前。
半年前批局失火正在重修,另一家批局离梁照生居住的地方太远,他又一早来信说自己中秋前会回家,所以这段时间便没有寄批信回来。
这六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凡人蹉跎一生也没有多少个六年。
木雕坊的林师傅为人沉稳温和,这些年他早已长成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不再是那个跟在梁照生后头让他带自己玩、教自己画画的小少年。
却在梁照生回家的第一个夜晚,靠在他身前崩溃大哭。
想和梁照生说“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也想说“我很想你”,但话到嘴边,林三易什么都没说,因为相比自己,他更心疼梁照生。
这一哭好像把多年的思念全都宣泄,林三易终于在长大成人之后有了依靠。
梁照生背包里的牌位当天已经移入梁氏祠堂。
林三易终于等到了他的归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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