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两个大人闲聊几句后忽然开口,缓慢说道:“你们两家的孩子八字合。”
大人对视一眼。
叶芝兰笑脸盈盈:“理事说的是我家照生和三二吗?”
反观一旁的姚淑妹凝固了笑脸,思索片刻后也点头应和,却没表态。
回家路上姚淑妹牵着林三易的手问他:“三二喜欢照生阿哥吗?”
梁照生折树杈给他画沙,教他怎么画小人儿,他当然喜欢,便重重点头。
姚淑妹又问他:“那以后你和照生阿哥当兄弟,做一家。”
林三易高兴地直笑,笑了半晌突然撇下嘴:“不对,我和阿妈做一家。”
姚淑妹说的“做一家”是成为一家人的意思,小孩子听不懂,以为阿妈要他去住在梁照生家,便一个劲摇头,姚淑妹只好解释:“和照生阿哥当一家人,以后你就有两个阿妈,两个阿爸,你想住阿哥家就住阿哥家,想住咱家就住咱家,不碍事的。”
林三易听得直乐。
自己家日子不好过,林三易是独生,往后没个兄弟姊妹帮衬,他身体又不好,日子指不定怎么难过。
恰好两孩子八字合,让他们结为契兄弟,以后能互相扶持,互相作伴。
几日后叶芝兰提着红篮子,里头装着四果,一路走来引了不少乡亲询问,得知这两家有意让小崽结为兄弟,便跟在后头凑热闹,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了林家。
林家收了四果,大人们在喝水说话,林三易瞧见梁照生,招手让他进屋,俩小孩趁着大人没注意,蹲在桌子底下偷吃准备拜天公的四果。
他们这里契兄弟不稀奇,八字合的小孩很多都会结拜,契兄弟就是结拜兄弟。
说是结拜兄弟,实则也有另一层意思,但如今婚嫁自由,已经没了那种古早说法。
二人一起拜了天公,长大后若是有情,那便顺理成章组成小家过日子。若是没感情,便各自婚娶,就当普通兄弟来往。
从那年起,林三易管梁照生叫阿哥,管梁照生的爸妈叫爸妈。
梁照生则负责照顾林三易,往大一点说,倘若以后林三易要娶妻生子,梁照生还得给他出聘礼。
之后每逢新年,林三易得先在家给阿妈拜年,拜完再去梁照生家给芝兰阿妈拜年,他倒是不怕跑来跑去辛苦,因为他能得四个红包。
两个他自己的,两个梁照生的,全都进他的口袋。
林三易十三岁那年,他阿爸没了。
下棺时梁照生哭得比他还大声,磕头磕得比他还响亮。
姚淑妹一下失了主心骨,身体也逐渐越来越不好,生病卧床时梁照生守在她床前,红着眼睛说:“淑妹阿妈,我会照顾好三二,一定不让他吃苦。”
林三易一年之内失去两位至亲,原本活泼开朗的性子变得沉默安静起来。
叶芝兰把他接到梁家与他们一起生活。林三易吃不下东西,梁照生捧着碗一口一口喂,好不容易哄着吃完,没过多久全吐掉了,林三易生了很大一场病。
姚淑妹的后事全由叶芝兰操办,梁照生仿佛一夜之间长大,跟着忙前忙后,忙完就缩进林三易房中看他今日有没有吐。
梁照生今年十六,到了与土地伯公谢契的年岁,谢契之后他就不再是伯公的干儿子。
他摘下自己戴了十六年的长命锁,又拿去庙里上香,回家时手心攥着香灰,用指腹沾了一点印到林三易眉心,动作很轻,边小声说:“伯公爷保佑我家三二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那把银打的长命锁也戴在了林三易脖子上。
约定
梁照生远在南洋的阿爸时常寄侨批回家,梁照生小时候读过一些书,简单的字都识得,他可以自己看信,再念给阿妈听,遇到不认识的字就去土地庙找理事,让理事阿婆念给他听。
叶芝兰把林三易当亲儿子疼爱,林三易自从双亲去世后就时常生病,感冒发烧常有,大夫已经成了梁家熟客,叶芝兰到处寻偏方,什么东西能补就寻来给林三易炖。
年初林三易身子好一些,叶芝兰便带着他和梁照生一起去照相馆照相,相片中叶芝兰坐在椅子上面带笑意,梁照生林三易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
两位少年一高一矮,高个子手搭在矮个子肩头,也咧嘴乐。矮个子眼睛生得大,直直看着前方,有些紧张的样子。
相片洗了两张出来,一张被叶芝兰收进框里摆在桌上,一张随批寄往番外。
梁照生阿爸知道他多了位儿子,知道梁照生在家里有个契弟,只是他没见过,不晓得长什么样,叶芝兰很早就想拍照片寄给他看,一直被各种事耽搁到现在。
转眼林三易十六岁。
这年他本该去谢契,但家中收到一封陌生人的番批,从暹罗送来,署名不是梁家阿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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