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来的剧烈,程飞朗抖着手摸出口袋里的香包,将香包抵在鼻尖。 艾草混着不知名草药的苦香钻进鼻腔,慢慢缓解程飞朗突突跳的神经。 巫越说过,如果头痛发作剧烈,就将香包打开放在鼻尖闻,可以舒缓镇痛。 他靠着树坐下,缓了许久。 待头痛有所缓解后,程飞朗喘着气,看着手里的香包。 看了许久。 他将香包握进掌心,掏出手机,给方游打去电话。 “喂,飞朗?” 电话那头传来方游的声音。 方游回去后两人联系便少了许多,程飞朗主动给他打电话,方游还有些意外和惊喜:“是不是想从乌蛮寨回来了,我去接你?” 他主动申请多留半年的事方游也知道,为此还生气一个星期没理程飞朗。 方游口水都劝干了,也不知道巫越给程飞朗下了什么迷魂汤,让程飞朗一门心思都扑在巫越身上。 “我都申请留下了,哪还能再提前回去,我找你有点事儿。” “行吧,啥事儿,你说。” “你去一趟我家里,我之前出车祸手机不是摔碎了,你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找人帮我修一下。” 程飞朗在医院醒来的时候,手机都快碎成渣了,电话卡也不见了。 后来他直接买了新的,手机卡也办了新的。 碎手机他本想顺手扔掉,但程飞朗又是个恋旧的人,就随手放在客厅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没再管过。 若是三年前他真的来过乌蛮寨,那个手机里一定有照片或者他来过的证据。 方游在对面大吃一惊:“你程大少爷又不缺钱花,那个破手机都碎成渣了,修它干什么?” “我有用,你想办法帮我找人看能不能修,钱不是问题。” 方游答应下来,挂断时,他犹豫着问:“飞朗,你跟巫越还在一起吗……” 虽然回去后,医生给方游开的诊断是被某种有毒的虫子咬了,加上误食了致幻的毒蘑菇,所以那几天整个人才疯疯癫癫不正常,但他心里仍是觉得巫越有鬼。 可是他拿不出证据,又因为巫越和好兄弟多次吵架,方游便有些无奈。 程飞朗顿了顿:“没有,我跟他分开了。” “那就好,等你支教一结束就赶紧离开那儿吧,还是那句话,你自己一个人要多小心,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就给我打电话,我立马过去接你。” 挂断电话,程飞朗往宿舍走。 走到半路,天空飘下来几滴雨点子。 乌云遮住月亮,起了风,又要下雨的架势。 他加快脚步,走到宿舍门口时,雨点子已经变成瓢盆大雨。 程飞朗赶在彻底淋透之前跑进宿舍走廊。 声控灯亮起来,程飞朗正要掏钥匙开门,忽然看到自己宿舍门口蜷着个小小的身影。 “言言,你怎么在这儿?” 言言抱着膝盖缩在他门前,小脸压在自己胳膊上睡着,身上的小褂子被走廊里飘进来的雨打湿半边,听到他回来的声音,小家伙立马睁开眼。 一看到他,小家伙就红了眼睛,爬起来扑到他怀里抽泣,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呜,言言想阿姆……” 程飞朗赶紧开了门把孩子抱进屋里。 小家伙趴在他肩头抽噎:“阿姆说…过几天来看言言的,是不是我不乖,阿姆不喜欢我了……所以阿姆不来……” 他已经和巫越分手了,没有合适的理由再去巫越家,自然也就没去看小家伙。 小家伙也不知道一个人在他门口等了多久,身上冰凉。 程飞朗用袖子给他擦眼泪,“没有不喜欢言言,对不起,是哥哥不好,乖,不哭了。” 外面雷声阵阵,雨声噼啪。 给孩子换了身干净衣裳,又给孩子喂了点蒸蛋,小家伙在门口坐了大半天,哭累了,揪着程飞朗的衣服趴在他怀里睡着。 程飞朗刚把孩子放到床上,门口便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孩子和阿哥不见了 程飞朗打开门,巫越站在门外。 他浑身湿透,长发凌乱贴在苍白脸颊,雨水顺着他泥泞的苗服下摆稀稀拉拉往下滴,在他脚边汇聚成一滩水渍。 看到程飞朗,巫越跛着腿上前,神色焦急。 “阿哥,言言不见了,我找了整个寨子都没找到。” 程飞朗站在门里面,只将门开了一半。 他注意到巫越有些跛的腿,蹙了蹙眉。 “言言在我这儿,”他默默收回视线,声音疏离。 巫越松了口气,“在阿哥这里就好。” 他抬起湿漉漉的脸,迟疑着唤:“阿哥,之前的事是我不好,对不起,你听我解释好……” 程飞朗打断他,要关门:“我不想听,孩子刚刚睡着,明天天亮我再把他送回去,你走吧。” “阿哥,等等!” 巫越身体往前一倾,伸手去挡门,程飞朗没料到他会突然把手放在门缝,他关门没收着力,门板重重夹在巫越手指上。 “唔……”巫越闷哼一声,手背肉眼可见红肿起来,疼成这样他的手还抓在门框上。 程飞朗赶紧松了力道。 他一个松手,巫越立刻顺势推门进来。 巫越先是看了眼孩子。 言言躺在程飞朗的床上盖着被子睡着,小家伙这几天一直很伤心,睡着了梦里也紧紧皱着眉头,小小声呓语要阿姆。 一进来,巫越便注意到桌上放着的一兜子药。 他拿起药袋看了眼药名,然后转过身来,关切握住程飞朗的手,担忧道:“阿哥,你胃不舒服吗,怎么吃药了?” 巫越这样亲密关切的口气和动作,在分手后就不太适合了。 程飞朗抽回手,把药从他手里拿回来,语气淡漠:“和你没关系。” 他打开门,丝毫没有挽留的意思:“你该走了。” 巫越受伤站在原地,他伸了伸手想去拉程飞朗,却怕再次惹程飞朗讨厌,就又收了回来。 他低下头,睫毛挡住黯淡的眼眸。 待人走出门外,程飞朗立刻关了门。 程飞朗在门口站了一会,门外没有动静,巫越大概已经走了。 外面刚刚才小的雨势,顷刻间又滂沱下来,伴随着一声惊雷,黑夜一瞬亮如白昼。 巫越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怎么这会又突然下这么大。 程飞朗蹙了蹙眉,余光落在角落的雨伞。 “阿姆,怕……” 床上的言言被那雷声吓醒,程飞朗赶紧走过去把孩子抱进怀里:“言言不怕,哥哥在。” 言言揪着程飞朗的衣服,紧紧缩在他怀里。 小家伙抖了一会,趴在程飞朗怀里,闻着他身上安心的柑橙气味,慢慢又闭上眼睛。 重新把睡着的孩子放回床上,程飞朗给他盖了盖被子,担心等会再打雷吓醒孩子,他起身去关窗户。 走到窗边,程飞朗关窗的手一顿。 只见廊檐下,本该已经走了的巫越,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大大一只蜷缩在言言不久前蜷着的地方,眉眼低垂,神情落寞。 听到他关窗的动静,巫越忙把手中把玩的紫色长条藏起。 程飞朗一顿,“你怎么还没走。” 巫越浑身衣服湿得还在滴水,山里昼夜温差本来就大,他脸色冻得微微发白,一张嘴却是一阵咳嗽。 “咳,咳咳……”他掀起湿红的眼,睫毛上沾着不知是水还是泪光,可怜兮兮的央求:“阿哥,雨太大了,我……我可以等雨小些再走吗?” 程飞朗目光从巫越惨白的唇上挪开,不冷不淡说了句:“随你”,然后关了窗。 窗外时不时传来巫越压抑的低咳,程飞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泄气地掀开被子,在心底狠狠唾弃了自己一句,抓过椅子上的外套,打开门出去。 “别冻死在我门……” 话音戛然而止。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一滩水迹。 程飞朗往雨幕中看了看,这么大的雨,他什么时候走的? …… 丛林深处。 巫越停下脚步,竖瞳凌厉投向灌木的同时,数根藤蔓宛若破竹,倏地刺向树影后的人。 安图蛮后退一步,那尖利的藤尖抵在他喉咙,只差一寸就要捅穿他喉咙时停下。 巫越眼底迸出杀意,抵在安图蛮喉咙的藤尖又刺进几分。 血珠子从安图蛮脖子上渗出,他却没有丝毫躲的意思。 “想杀了我?你可想清楚了,我若死了,程飞朗体内的虫子立刻就会要了他的命。” 巫越下颚紧绷,藤尖刺进安图蛮喉咙,却没再敢更深一分。 安图蛮扯开面前的藤蔓,冷冷道:“我故意刺激程飞朗,但圣蛊没有任何反应,圣蛊不在程飞朗身上,你到底把它藏在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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