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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亦安猛地看他，有些意外。　　宋聿珩目光还落在远处的山峦上，侧脸的线条清晰，鼻梁上有一层薄薄的细汗，在阳光下微微反着光。　　林亦安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差点被美色迷惑，他回过神，果断摇头拒绝：“早上五点半？那我肯定起不来，我每天都熬到凌晨两点才睡。”　　“那就改晚上，”宋聿珩从善如流，“八点，我陪你跑。”　　“我考虑考虑。”还有些傲娇。　　闻言，宋聿珩终于转头看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带着细碎的笑意，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林亦安没见过他这样笑。　　心脏又开始麻酥酥的了。　　远处，闫宁喊了一声什么。　　林亦安猛地回神，连忙转头去看过去。　　闫宁正举着手机，镜头直直对着他们这边。　　“看这边！拍张照！”　　赵孟立刻凑了过来，脑袋挤进镜头里，比了个耶。　　林亦安下意识露出笑容，对着镜头乖乖站好。　　闫宁接连按下快门，抓拍了好几张。　　“好了！”　　他把手机收回来，低头翻了翻拍的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张好，你看这个光线，刚好打在安安脸上。”他放大看了看，“还有这张，聿珩居然在看镜头，你什么时候学会看镜头了？”　　赵孟凑过去看，兴冲冲：“发群里发群里，让大家都看看！”　　“急什么，下山回去再发。”闫宁按住他。　　山顶的风越来越大了，大片云层从远处飘过来，遮住了太阳，天光暗沉下来，整座山间古镇被一层灰蓝色的薄雾笼罩。　　闫宁看了看阴沉的天色：“要下雨了，我们赶紧下山吧。”　　几个人开始往山下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雨终于落了下来。　　细细密密的雨丝，轻飘飘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赵孟立马撒开脚丫子往前跑，边跑边回头喊：“快快快，下雨了！赶紧下山！”　　闫宁也加快脚步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林亦安没有跑，任由雨丝落下，沾湿发梢，漫过肩头。他甚至故意放慢了脚步，抬起头，让雨水落在脸上。　　宋聿珩一直走在他旁边，步速和他保持一致，一同淋着这场山间细雨。　　走回民宿的时候两个人的衣服都湿了，头发上挂着水珠，睫毛上也沾着水汽，眨一下眼睛，水珠就往下掉。　　林亦安不太在意的样子，随意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然后抬起头，看着同样湿透的宋聿珩，弯起唇角笑了一下。　　宋聿珩的目光落在林亦安身上。雨水濡湿了他的眉眼，额前碎发服帖地贴在肌肤上，水珠顺着下颌线缓缓滚落，明明浑身湿透，带着狼狈，可他笑得很好看。　　“去洗个热水澡。”宋聿珩开口，“别感冒了。”　　林亦安“嗯”了一声，推门进了浴室。　　等他洗完澡出来，房间里静悄悄的。宋聿珩站在窗边，背脊挺拔，正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雨。　　听见身后的动静，他转过身。　　林亦安腰间只围了一条浴巾，单薄的肩背、精致的锁骨就那样毫无防备地撞进宋聿珩眼底。　　头发还在不停滴水，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砸在肩头，沿着锁骨的轨迹滑下去，消失在浴巾的边缘。　　若隐若现。　　欲盖弥彰。　　宋聿珩的目光在那道水痕上停了几秒，然后，克制又礼貌地移开视线。他伸手拿起椅背上搭着的干毛巾，走到林亦安面前，直接把毛巾罩在了他的头顶。　　林亦安的视线被毛巾遮住了，眼前一片黑暗。　　下一瞬，头顶传来轻柔的触感，他感觉到那双手隔着毛巾在他的头发上擦动，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能把头发上的水吸干，又不会把他的头皮弄疼。　　宋聿珩的手停了。毛巾下面，林亦安的脸被遮住了，只露出一小截细腻干净的下颌，以及微微抿起的唇瓣。唇色此时泛着浅浅的红，在苍白的皮肤上像一片花瓣。　　宋聿珩眸光落在那一处，他缓缓俯身，微微垂首。　　隔着毛巾，一枚极轻的吻落在林亦安的额头上。　　很轻。　　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上，无声无息的，只泛起一圈极淡极淡的涟漪。　　宋聿珩直起身，把毛巾从林亦安头顶拿了下来。林亦安的脸重新露出来，额前的碎发被擦得蓬松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乖顺了不少。　　宋聿珩垂眸看了他一眼，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吹干。别感冒了。”话音落下，他转身走进浴室，房门轻轻合上。　　林亦安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才慢吞吞拿着吹风机吹干了头发，然后蜷进窗边的沙发里。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丝敲打着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浴室的水声停了，紧接着响起吹风机的声音，没多久，门被打开，林亦安回过头，看见宋聿珩走到床边坐下来，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几页。　　他收回目光，也拿出ipad，打开绘图软件。　　两个人各占一个角落，各自做各自的事，和之前在他家里的无数个夜晚一样。　　之前没有跟人接过吻吗？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雨后的空气从窗户的缝隙里渗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被雨水浸润后特有的潮湿的气息。　　林亦安画了一会儿，停下来揉了揉脖颈，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床的方向。　　宋聿珩靠在床头，书已经合上了，放在枕头旁边。他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匀，像是睡着了。　　房间太静了，静得能听见两人交叠的呼吸声，轻轻浅浅，缠绕在空气里。　　林亦安盯着他看了几秒，放下ipad，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床边蹲了下来。　　睡着的时候，这个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冷，不像那个对谁都带着距离感的宋聿珩，也不像那个在辩论赛上逻辑清晰得可怕的宋聿珩。　　睫毛很长，皮肤很好，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很轻。　　林亦安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搁在被子外面的左手上。　　手指修长笔直，骨节清晰，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手背上有几条浅浅的青筋，在冷白色的皮肤下面蜿蜒，从指缝间一直延伸到腕骨，消失在袖口里。　　林亦安盯着那只手，迟疑了几秒，才慢慢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宋聿珩的手背。　　只是轻轻的一碰，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一种奇异的、酥麻的、像电流一样的感觉蔓延开来，顺着手指传到手掌，漫过手腕，沿着手臂，一直撞到胸口。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然后就开始加速，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林亦安慌忙收回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强行压住那种酥麻的感觉。　　他站起来，走回沙发旁边坐下，重新拿起ipad，笔尖落在屏幕上。　　线条很不稳。　　林亦安颓然放下触控笔，把ipad扣在膝盖上，闭上眼睛，用手指按了按眉心。　　就在这时，床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宋聿珩醒了。　　地板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由远及近，越来越近。　　林亦安猛地睁开眼睛。　　宋聿珩已经站在了他面前，垂着眼，眸光沉沉。　　林亦安下意识仰头。　　暮色从窗户涌进来，带着雨后特有的澄澈和清冷，光线逆着身形漫开。　　下一瞬，宋聿珩俯身，一只手撑在沙发的靠背上，另一只手撑在林亦安身侧的沙发垫上，将他完完整整地锁在自己的影子里。　　林亦安能清晰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缩在那片深褐色的虹膜中央，像一滴墨落在深潭里，被包围着、包裹着、淹没着。　　林亦安靠在沙发上，浑身僵硬，一动不动，就这么仰着头，眼睁睁看着宋聿珩的脸一点一点地靠近。　　距离不断拉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宋聿珩呼吸的温度。　　温热的。　　拂在他的脸上。　　近到他的视线开始失焦。　　两人鼻尖即将相触的瞬间，宋聿珩停下来了。　　他就那么停在那里，像一列高速行驶的列车在最后一刻拉了刹车。　　“林亦安。”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隐忍到极致的颤抖。　　林亦安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宋聿珩抬起指尖，指腹轻轻按在林亦安的下唇，感受那片温热柔软的触感。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有多危险。”　　温热的呼吸从唇缝里漏出来，拂在相贴的指尖。　　林亦安任由他的指尖贴着自己的唇，抬眼，望进他眼底。　　那双狭长的、眼尾微挑的、总是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此刻仿佛坚冰融开一道裂痕，冷硬的外壳之下，翻涌着藏不住的情愫。　　林亦安抬手，指尖触上宋聿珩的手腕，精准落在脉搏跳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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