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胁迫,”沈岩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周叙安,“用他们在意的人或事,把他们绑在身边,逼他们听话。你对每一个……情人,都这样吗?” “既然外面那么多,新鲜的,听话的,不会跑的……为什么非我不可?”沈岩问,他是真的不解,“是因为我主动离开,又伤了你的面子,让你觉得没面子了,所以一定要把我抓回来,才能证明你周叙安高高在上,没有得不到的东西,是吗?” 周叙安听着沈岩嘶哑的质问,看着沈岩那双曾经对他写满爱慕、依赖的眼睛,如今只剩下的厌倦与空洞。 “没有外面的人了。”周叙安夹起一块排骨,放到沈岩的餐碟上,“以后,我只有你一个,岩岩。” 周叙安自诩深情的话,在沈岩听来,无异于是一道死刑判决。 他不知道周叙安这话,有几分真。 但他早就不爱周叙安了。 曾经那些爱意,早就在日复一日的猜疑、争吵、背叛中粉碎,最后随着这次周叙安用母亲和许昭胁迫的冷酷手段中,彻底殆尽。 此刻,周叙安的「浪子回头」,就算是真的,不会让他感恩戴德,只会觉得永无解脱。 他忽然意识到,追问什么,都没有意义。 他只能等,等到周叙安腻了他的那一天。 他不再追问,低下头,麻木地夹起那块排骨。 这道糖醋排骨本来是李姨的拿手菜,酸甜适中,软烂入味。 可此刻嚼在口中,他只觉得味如嚼蜡。 咽入肚脯,他只觉得一阵反胃。 周叙安看到沈岩终于动了他夹过去的食物,脸上缓和了许多。 这意味着,软化。 “慢慢吃。”他又夹了一筷时蔬,放进了沈岩的餐碟。 沈岩垂着眼,麻木吃着下一口,他不想吃却不得不吃的东西。 副线-胁迫,怎么就变成自愿了呢? 凌晨2:36。 许昭终于从混沌中挣脱出来。 他猛地坐起身,随之而来的是天旋地转的恶心和后颈的钝痛感。 昏迷前的记忆碎片迅速在脑海中开始自动拼凑。 虚掩的门……客厅里几个陌生的男人……后颈剧痛……刺鼻气味捂住口鼻…… “操!”许昭顾不得头疼欲裂的晕眩,连滚带爬地下了床。 “岩岩!岩岩你在哪儿?” 他打开了灯,赤着脚在次卧、主卧、卫生间、客厅、厨房、阳台……一一找过。 最后,在玄关柜上,看到了纸、卡、钥匙。 嗡地一声,那根自欺欺人的弦,还是断了。 沈岩真的回来过了。 他留下这些。 走了。 他开始发疯一样找自己的手机,最后在次卧一个角落处找到了。 有很多未接来电。 沈岩的,是下午4点多的,两个。 他立刻回拨了过去,没有拨通。 第三次回拨的时候,铃声响到一半,被按掉了。 他不知道是谁按掉的。 沈岩,还是…… 周叙安。 “休想!”许昭眼睛赤红,低吼出声,许昭不再打过去,果断报了警。 沈岩是他的人,他们说了要一起去h市的。 报警电话通得很快,许昭强迫自己冷静地陈述,非法侵入、暴力袭击、绑架瘫痪病人、被胁迫带走的恋人。 警察上门得很快,许昭急切地陈述,指向空荡荡的次卧,展示自己后颈的淤青,描述那些陌生男人的模糊特征。 “许先生,你怀疑是胁迫,有直接证据吗?比如录音、录像,或者受害人向你发出的明确求救信号?” “他母亲被绑走了!这还不是证据?他怎么可能自愿跟那种人走?” “许先生,请你冷静。你室友沈岩是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我们需要联系他本人核实情况。” 民警那边很快拨通了沈岩的电话,放的外响。 “沈岩先生吗?这里是xx派出所。你室友许昭先生报警,称你被人胁迫带走,我们向你核实一下情况。” 许昭嘶声:“岩岩!你说话!是不是周叙安逼你的!警察在这里!你说实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沈岩的声音。 “警察同志,误会了。我是自愿的,我母亲身体不好,朋友这边有更好的医疗条件,我过来照顾她,给你们添麻烦了。” “沈岩!你他妈说的什么鬼话!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吗?!”许昭吼出声,好大小子,从不落泪的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你说过要和我去h市的!你说过你再也不会回那个人渣身边的!” “许昭,”沈岩的声音像在很远的地方传来,“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们就到此为止吧,卡里的钱你留着,别再找我了。”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刺耳。 年轻民警看着几乎崩溃的许昭,叹了口气,“许先生,你听到了,你朋友明确表示自愿,并否认胁迫。关于非法侵入和人身伤害,我们需要记录,但现在是凌晨,你这情况……恐怕要等白天才能做正式伤情鉴定。” 警察留下了接警回执,嘱咐他白天可以去派出所补充材料,也建议他如果担心,可以试着重新联系沈岩,了解具体情况,便离开了。 许昭靠着冰凉的玄关柜,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想不通。 胁迫,怎么就变成自愿了呢? 窗外,风雪还未停,呜呜咽咽地呼啸着。 挂了民警电话的沈岩,僵硬地坐在床边。 身后微动,周叙安的手伸了过来,从背后将他拖回了被子里。 周叙安半支撑抽出了他手里紧抓着的手机,丢到了一边。 “岩岩,很乖。”他重新躺下,收紧了抱着沈岩的手臂。 沈岩背对着他,没说话。 恨意从他口里咽下去,却溢满在眼里。 他圆睁着眼睛,眼泪又从眼尾滚落。 周叙安察觉到他的颤抖,伸出手抹掉了他的泪,“为了一个市井摊贩哭,不值当。” “市井摊贩?”沈岩终于有了反应。 他没有转身,依旧背对着周叙安,盯着垂落的窗帘。 “他做餐饮,挣的是干净钱。” “可你呢,周叙安,你手底下沾过多少不干净的东西,你睡得着吗?午夜梦回,你不会怕吗?” 周叙安勒住沈岩的手臂骤然收紧,他贴住沈岩后颈。 危险的气息拂过沈岩的耳廓,“我怕什么?” “我怕你离开,你现在回来了,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他的手指抚上沈岩湿冷的脸颊,指腹碾过那些未干的泪痕。 “至于别的……岩岩,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 “有人站在高处,有人就得在泥里。” 说到这,他猛地扳过沈岩的肩膀,强迫他面对自己。 黑暗中,周叙安的眼睛点着骇人的光。 “你觉得他干净,不过是因为他没资格碰脏东西。” “你觉得我心黑,是因为我有能力让规则为我让路。” “别用你那套天真的标准来评判我,很可笑。” 沈岩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没说话。 他想起许昭曾嬉皮笑脸地向他炫耀过,有多少人登门,来买他家的秘方;又有多少人,想合作开连锁店。 当时许昭两只手,比了个八的手势,眉飞色舞:“最高的那个!出这个数!说要入资合作开连锁。” “嘿嘿!我家老爷子不肯,我爸也不肯。” 他当时问,那你呢? 许昭哈哈笑:“我当然也不肯啊。” 他又问,为什么? 许昭把沾着酱料味的手指往沈岩鼻翼凑,那是一种极为香醇、复杂的香气。 “闻到了吗,就是这个味儿。” “方子写在纸上,也就几行字。可这味,没有经年累月的守过锅子,是染不上的。” “店可以开上几百几千家,可上哪找那么多能守住锅子的老师傅啊?” 他收回手,笑得没心没肺,“钱够花就好,可要是到时候招牌倒了,我家老爷子不得当场气死啊?” 周叙安看沈岩像是看着他,可那目光,却更像是透过他,看向一个他周叙安到不了的地方。 “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周叙安问。 沈岩的思绪被拽回,目光聚焦回周叙安脸上。 这张脸,皮相是好的,曾让他多痴迷,可现在,他看着,只想作呕。 他想撕碎这张脸,想说他想杀了他,想把这个人拖下地狱。 但他不能。 母亲还不知道在哪,许昭刚刚安全了。 他所有的软肋,都被周叙安捏在手里。 他只能咽下所有的恨意与怒火,让它们在肺腑里燃烧,烧得他眼睛通红,却再流不出一滴泪。 他张了张嘴,说:“没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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