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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霆从蒋邵口袋里翻出一包烟，走到旁边抽了起来。　　黄乔可终于连上了音响设备，选中陈绮贞的《旅行的意义》播放。安静的空间里突然响彻轻慢的旋律，蒋邵凑近了怂恿道：“对，再放响一点，吵死他们。”　　黄乔可没搭理他。　　靠着散台桌，面对着面的两个人被音乐声吸引，齐齐望向这边。　　黄乔可双臂在胸前交叉，比了个大大的叉。　　陈家俊收回目光，不禁说道：“他真的很幼稚，你怎么能跟他关系这么好。”　　朱嘉南笑了一下，有时也会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傻得可爱。　　陈家俊余光又瞥见黄乔可踱到沉默抽烟的男人面前，抱住他，在烟雾中亲昵地仰着头说话。　　“那是黄乔可男朋友吗，他居然喜欢那种类型的啊。”陈家俊闲聊似的。　　朱嘉南平淡地说：“嗯。喜欢那样的有什么奇怪的，喜欢你这样的才值得深究吧。”　　“所以你一直是个怪人不是吗。”陈家俊莫名笑了，带着一种沾沾自喜的得意。　　朱嘉南平静地注视着他：“我一直很正常，只是偶尔也会犯错。”　　陈家俊微微蹙眉：“我对你来说，只是个错误？”　　“看起来是这样的。”朱嘉南点头。　　?你累积了许多飞行你用心挑选纪念品?　　轻柔的歌声唱到这一句，陈家俊抬眼盯了一下鼓动的音响喇叭，原本打好的腹稿有些混乱。　　“那个人呢，他不是错误吗？”陈家俊远远瞥了一眼蒋邵。　　“跟他有什么关系。”朱嘉南忍了又忍，忍无可忍，把埋藏心底已久的困惑、不甘、挣扎，搅和汇聚而成的浓浓痛苦脱口而出，“你真的那么在乎那些即将要被海洋吞没的城市吗？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你面前被吞没了你也不在乎，你还是要走。”　　?你离开我就是旅行的意义?　　陈家俊陷入死寂般的沉默。再开口时，满是苦涩：“这就是你的真实想法，你要对我说的话吗？”　　朱嘉南轻轻嗯了一声。　　陈家俊掏了掏口袋，放下最后一个纪念品，没有留下一句道别的话语，转身离开。　　朱嘉南并不意外，他总是不期而至，不告而别。像一场太阳雨一样，稀奇又短暂。　　看见人走了，蒋邵走过去，打开一瓶新酒，一边倒一边问：“你们都聊什么了？”　　朱嘉南端起杯子浅饮一口，轻描淡写地岔开话题：“现在他走了，店里的损失都要算在你一个人头上了。”　　蒋邵嗤笑挑眉：“怎么不叫他赔，舍不得啊？”　　朱嘉南无言地摇了摇头，没有说出口否定的究竟是什么。　　另一边，黄乔可眼巴巴地望着温霆：“我能想起来的都一五一十跟你交代了。那是我跟我妈关系最僵的一段时期，我太难过了，就到处认识新朋友，想跟同类聊聊天。只有聊天，别的什么都没有。”　　温霆终于肯勉强笑一下：“我又没说你什么。”　　“你看起来都像一个大饺子了。”黄乔可说。　　温霆忍俊不禁，捏了捏他的鼻子：“那你得用多少醋来蘸我啊。”　　黄乔可勾住温霆的手指，两眼不停眨巴：“我想陪着南南，他现在需要我。我改天再给你补过一个情人节好不好。”　　“我没那么不明事理。”温霆轻声说，“但我的确也会难过，在情人节这一天被你抛弃。”　　黄乔可一张小苦瓜脸皱了起来。　　温霆学着他的语气说：“我们一起找个地方待着好不好。你们两个人要说悄悄话的时候，我就走远一点。”　　黄乔可的眼睛陡然明亮了起来，盈满光彩：“你最好了！”　　温霆回搂着紧紧抱住他的黄乔可，目光虚焦，有点走神。　　黄乔可就这样不管不顾，为朋友挺身而出，完全不讲“尊重个人意愿”那一套，越俎代庖替朋友做出决定。　　他就是横冲直撞做他想做的事，相较之下，自己反而有点过于瞻前顾后。　　独白2　　午休时间，温霆在办公室里一边用着简餐，一边通着视频。　　“你看一下，什么时候方便空出三天来？”　　黄乔可惊讶地放下了勺子：“你这么快就想好要去哪里旅行了吗？”　　温霆顿了一下，说：“是要去一个地方，但不是旅行。”　　“你给我点了三菜一汤，自己就吃三明治啊。”黄乔可嘀咕着，好奇的大眼睛转来转去，“那去哪里？”　　温霆把三明治凑到手机镜头前，掰开展示了一下营养丰富的夹心配料，肉、蛋、芝士、番茄、生菜……应有尽有。　　“一座小岛。岛上只有一间小木屋，没有水，没有电，可能连信号都没有。”　　黄乔可更加茫然了：“什么地方啊，去那里干什么？”　　温霆说：“去一个与世隔绝，没有人能找到我们，没有人会打扰我们的地方。给我补过情人节。”　　黄乔可慢慢转过脑筋来，下意识就说：“那也用不着三天吧。是很远吗？”　　温霆耐心告罄：“到底补不补？”　　“补补补。”黄乔可连连发出爆破音，就像是在往外吐茶叶梗。　　温霆死活不说具体的地址，黄乔可隐隐有些顾虑，提前跟朱嘉南通了个气。电话那头的人完全就是一副叛徒的口吻：“你怕什么，还能把你卖了不成，就那仨瓜俩枣的人看得上吗？”　　黄乔可无力呢喃：“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朱嘉南又问：“有让你带上护照吗？”　　“没有。”　　“那不就安啦。”　　当天温霆开了辆舒适型的商务车，上高速后径直驶离了本市。三小时后，下了高速，越开越偏。　　黄乔可说：“快到了吗，我要提前吃药。”　　温霆皱眉侧了一眼：“吃什么药？”　　“晕船药啊。”黄乔可掏出药盒晃了晃，“你要吗？”　　“不用吃。”温霆扭头直视前方。　　“你不晕船我晕的呀。”黄乔可软声说着，手往后拐，打开小冰箱拿了瓶水。　　温霆笑着又重复了一次：“不用吃，不坐船。”　　“啊？”黄乔可愣了一下，“你不是说岛吗……”　　车拐了个弯，路尽头陡然出现一片沙滩。但这并不足以使黄乔可惊掉下巴，真正令他讶然失语的是停在蔚蓝海域旁的一架黑色直升机。　　车越驶近，就越直观地感受到它的巨大威严。　　黄乔可呆滞地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让自己冷静。他侧过脸，盯着温霆幽幽叹气：“你太夸张了。”　　温霆笑得明媚张扬：“夸张的还在后面。”　　还有什么？岛上的木屋其实是黄花梨木建的吗？　　黄乔可懵懵地下了车，温霆抛给他一件冲锋衣，一边锁车一边往前走。黄乔可穿上外套拉着拉链，跟在温霆身后，突然想到一个严峻的问题。　　四周空无一人，黑色巨兽一动不动地安静蛰伏着。　　“……直升机谁开啊？”黄乔可大脑空白，倏然停下脚步，“不会是你吧？”　　温霆回过身来，笑容阳光璀璨，打了个大大的响指：“bgo。”　　“……”黄乔可吓傻了。　　温霆牵着他往前走，稀松平常地说：“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喜欢驾驶吗。”　　“……你真的太太太太夸张了。”　　温霆笑笑说：“我就把这当成是夸奖吧。”　　黄乔可站在直升机旁，感觉自己变得十分渺小。　　温霆打开舱门，捏着他的肩问：“你要坐前排还是后排？前面视野好，但可能会恐高。”　　“前面……不是驾驶舱吗，我可以坐吗。”黄乔可呆呆地抬头看他。　　“只要你保证乖乖的不乱动，明天不出现双人坠机身亡的新闻，就没人会知道。”温霆狡黠地眨了眨眼。　　“……”机会难得，黄乔可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我不恐高。你把我手脚绑起来吧，我坐前面。”　　温霆笑了，让他坐上副驾驶的位置，为他系好安全带，戴上耳麦，最后意思意思用围巾在手腕缠了两圈。　　温霆进入驾驶舱，把门关好，两人处在一个狭小但视野通透的密闭空间内。　　温霆说：“这是你最后的反悔机会了。”　　黄乔可茫然地看向他。　　温霆低沉的嗓音像远处的海水一样平静无波：“你现在后悔，我还能放你下去，原路开车返回。岛上很荒凉，没有水也没有电，风景算不上优美，更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只有一个我。”　　黄乔可低声嚅嗫：“我只要你就够了。”　　温霆偏头笑了一下，有一点冷酷，还有很多复杂的情绪翻涌：“你还不了解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没有你想的这么温柔体贴，每次都能控制好自己。我都把你绑到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无人岛了，你还想不出来我会做什么吗。”　　黄乔可稍微一动，就挣脱了围巾捏在手里，迟钝地抿了一下嘴唇。温霆无需、也不等他回应，自顾自地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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