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喧被人推在门外,还欲说什么,门“碰”的一声便紧紧合上。 “喂,司命,你就这么对我。” “我最近要写命簿,你别打扰我。”薛慎的声音从殿内传来,到有几分空灵。 时喧只好作罢,才走到天界的廊道上,便见几个天兵天将押着一人乘云而去。她看入了神,跟前的旋末唤了她好几声,她都没注意。 “你……还好吗?”旋末抬手在空中扬了扬。 “咳咳,没事。”时喧摸了摸鼻子,“公主可知发生了何事?” “你问我?”旋末瞪大眼睛。 “对啊,公主不也住在这九重天么?”时喧不以为然,“方便就告知我,不便我也不强求。” “方便的。只是我一个外族人,连仙侍都不曾把我放在眼里,青冥元君竟然……”她低着头,声音愈发小。 “你怎么了?”时喧一头雾水。 “没。”旋末清清嗓子,“那人似是五殿下的君妃,凌蓝。只不过近日听闻她自昆仑镜回来之后,便预谋杀害丈夫,前几日据传是下毒未遂……” “天帝要将她贬下人间?”时喧眯着眼远处那个小点,“太夸张了吧。” “不过早就听闻五殿下是个纨绔浪荡子,处处留情。”旋末说着,顿了顿,“已有婚配之人,如此就不大好。” 臭味相投,狼狈为奸 “世间竟有如此相像之人,一个在人间受难,一个在天上当神仙?”时喧手抵着下巴,思量几许,“莫非是凌蓝君妃下凡历劫?” 昆仑弟子倾身为她沏一壶茶,垂眸低眉浅笑:“将军莫要多想,若是如此,你与司命仙君交好,岂能不知?” “有道理。”时喧捻着茶杯,摩挲光滑的质地,抬眼便见一身绿袍的美人沉着脸朝她行来。 “那位是?”她问身边的人。 “那位是西王母身边的信使,一会儿你同她交代结界事宜便可。”昆仑弟子顿了顿,“她在西王母膝下多年,也许能为你解几分疑惑?” 时喧点头,侧首莞尔,笑意疏淡清朗:“昆仑竟有如此仙姿不凡的信使,今日让我眼前一新。” 三青鸟眉眼僵硬,笑意悬空:“有何事吩咐便是,西王母还等着我回话呢,哪有那么多闲工夫。” 时喧嘴角抽了抽,这才言归正传。 吩咐完正事便开口:“早知西王母执掌长生造化,坐镇天地灵根,仙威浩荡,万古尊崇。”见三青鸟睨了她一眼,时喧又战术清嗓,“可知这天界五殿下的凌蓝君妃是什么来头?” “天界人大可问天界管事的。何必煞费苦心,跑来昆仑。”三青鸟理着手上渐变轻纱裁就的衣袖。 “这不是顺路么,随口一问。若是不愿,那便算了。”时喧故作要离去,三青鸟这才答话。 “早年天帝征讨清商一族的遗孤罢了,也曾在昆仑修行过。不过她资历一般,出山后铁了心要嫁给天族人……”三青鸟顿了顿。 “哦,她还有个双生姊妹。不过当初在投奔昆仑途中不慎走丢,几百年来,也不见个人影。”三青鸟嗤笑一声,“她那般的人,早该忘记自己还有个亲人吧。” 言毕,身形一晃化作青羽神鸟,额间朱红一点鲜亮,振开翠翅,从容掠向云天而去。 人间,茶楼。 茶楼人声鼎沸,说书拍案、酒客笑谈、伙计吆喝此起彼伏,满堂烟火喧闹。 时喧难得没有直奔醉芳阁,找个清闲位置听风品茗。 “你可知这人间闹得沸沸扬扬的长生之术?”一位说书的突然岔开话题,神秘道。 “长生之术这么多年都脍炙人口,怎么,你一说书的也寻得这长生之术吗?”有人问。 “长生,我还不屑去寻呢。”说书的卖关子,“不过,我倒是知道一个传闻。” “少废话,快说,说得好打赏管够!”说罢,便传来叮当响的调子。 “话说当年女皇登基时,有个一手遮天的太监,名叫谢影,人称谢公公。他啊,一生追求长生之术,据说他在晚年已经实现长生。” 有人拍巴掌,有些恼:“玩呢,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狗屁太监根本没有晚年。” “是啊,咱们女皇亲自了结他那个心怀不测的狗太监!还长生,我看是续弦和长生看串了吧?”有人拊掌道。 “我信,早年便有人在城郊见过谢影,你算算女皇那会儿到现在,至少几百年了,谢影肯定是长生了!”有人拍手叫好。 时喧正听得起劲,一只手突然搭在她的肩膀,扫她雅兴,抬眼一瞧,竟是赶她出门的司命。 “大忙人今日不忙了?”时喧瞥了她一眼。 “那块肉,已经查出来了。”薛慎启唇道。 时喧立即站起身,扶着薛慎的两肩:“当真?” 薛慎白了她一眼,满脸嫌弃得扯开她的手:“就是块被点化的阴木,有传闻说是前魔域之主的义子。几百年前魔域内乱,他逃了出来,专选阴气重的地方,试图改变气运,化为魔气滋补。” “所以皇陵那次就是他?”时喧发问。 薛慎点头,眉间却锁着淡淡愁云,眸光黯淡低垂:“天帝命你办的事可有眉目?” “雨师的事我自有办法。”抬眼时眸光清亮,“倒是你,多操心操心你自己。” “你打算怎么做?”薛慎没接话,反问道。 “我啊,打算去魔域一趟。据说那边美女如云,藏着这天上人间我还没见过的款。”时喧眉梢轻扬,眼波漾着碎光,唇角不自觉弯起半弧。 “你回去吧,我自有打算。”她又道。 “军营呢,你不回去了么?”薛慎神色萧然。 “呈霆将军愈战愈勇,军营有他在,我放心。此次查阴木,他花了不少功夫吧?”她神色闲适松弛,目光淡然悠远。 “打了几百年的仗,我想我该消停了。”时喧拍拍薛慎的肩膀。 “我明白了。”薛慎不再追问,转身边乘云而去。 时喧扭头便扎进人堆里,东奔西走,不惜重金,舟车劳顿一连几天。 终于不负所托,她被人骗进黑市。 人贩子将她押在木栏子中,黑市的十字路坑坑洼洼崎岖不平,每走几步就要抖三抖,她实在不耐烦,翻身瞥见身边定定坐着的女人。 女人头戴绣金蓝纱帷帽垂着珠穗,身着描金蓝衫配黄衬,肩头轻覆素纱,金珠束腰清雅别致。 还是个富贵人家?时喧摸着下巴思量片刻,富贵人家还能被骗到黑市? “哎,姑娘,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能打坐?”她朝她晃手。 “都这个时候了,那我不打坐,难道要像你打量我一样,打量你么?”那人声音清冷,不带一丝喜怒。 时喧也不恼,同她有一搭没一搭说话:“你这是做什么被骗进来的啊?” “关你什么事。”她没有睁眼,只轻启唇。 “我是为了找长生之术,对了,她们说找长生之术得去魔域一趟?”时喧支着下巴,看着周围乌泱泱不怀好意的人群,“不过这人间哪里有通往魔域的地方。” 那人闻言,猛然睁眼:“你问对人了。” “嗯?”时喧被她动作一惊。 “我知道通往魔域的入口。”她语气坚定。 “我都被骗到这里了,肯定不会再相信你。”时喧摆摆手,不以为然。 “你可曾听过司徒霁月?”那人神秘兮兮道。 “不知道。”时喧疑惑道,冲拉车的人问,“哎,你听说过司徒霁月吗?” 拉车的人似是有些无语,用下巴点了点时喧身边的人:“喏,不就是她,一江湖骗子,招摇撞骗还骗进皇宫当了个国师,后来皇帝发现她进宫就为了敛财,其他一窍不通,把她驱逐出宫后发卖到我这里了。” “喂,你什么意思!”司徒霁月气冲冲站起来,忘记木栏子矮,话还没说全就被磕着头。 “哦,这样啊。”时喧瞄她一眼,“那我得当心当心被你骗。” “我堂堂一个国师还得被你们这群草民评头论足,你们何德何能?”她叉着腰,气呼呼的吼。 “继续吼,一会儿卖个好价钱。”拉车人不为所动。 “你当真知道去魔域的入口?”时喧低声问她。 “这个数,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对方比了个数。 “我带你逃出去,你对半折一些?”时喧又说。 “当真?”司徒霁月这才正眼看她。 “当真,就现在。”时喧点头。 “成交。”司徒霁月话音刚落,一阵巨响,滚滚烟尘瞬间将周围密封。 “走走走,黑市我不常来,你认得路吗?”时喧拽着她的手,一手还捂着口鼻。 “你你你……你居然一掌就把那个木栏子给拍碎了,你到底什么来头?”司徒霁月虽然忌惮,脚下的步履却一刻不曾停。 “从小习武,小意思啦。”时喧一路狂奔,带着她躲过追截,“岔路口,往左还是往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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