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低头看向我手里捧着的手机,屏幕上我操控的角色正在被一群怪物围殴,血条快要见底,她好心提醒道:“你马上要死了哦,不反击一下吗?” 也许是我看向她的眼神太过奇怪,江挽舟莫名紧张起来,她不太自在地笑了一下,问:“干嘛一直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 我缓缓抬起手,像快要溺亡的人抓住唯一的稻草那般,死死扣住江挽舟的手腕。 大脑已经退化到完全无法使用的地步,只剩下一片空白,我的反应变得缓慢,但手上的触感是那样清晰。 温热的,真实的。 在这一刻我什么也没有想,只是凭本能地抱住了江挽舟。 “怎么了?” 江挽舟只觉得圈住自己的两条胳膊越收越紧,像是要把她拦腰折断了一样,紧得她无法呼吸。 我当然知道她不舒服,可我就是要使出全身的力气,我要让她永远留在我身边,再也无法离开。 既然你就是我,那为什么还要离开我? 既然你答应了我,为什么还要食言? 既然你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 为什么你也要抛下我?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我恨不得将她整个揉进我的身体里,也许只有当我们的血肉融合、骨骼重塑,成为彻底无法分离的个体时,她才能永远陪着我。 “周遥,你怎么了?” 江挽舟即便再搞不清状况也看出我不对劲了,她破天荒地感到一阵恐慌,伸手想推开我,却在指尖碰到我肩膀的那一瞬间停下。 最终她放下手,轻轻地回抱住我。 “唔。”江挽舟闷哼一声。 是我张嘴咬在了她的锁骨。 这一口我也没有控制力度,要不是隔着衣物,我相信怎么着也会咬下一口血肉来。 不仅江挽舟痛得直抖,我的牙根也一阵发酸,但我就是死活不松开。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我和她之间,在我们的侧脸和脖颈同时留下一片水渍,冰凉得刺骨。 可江挽舟始终没有推开我,反而在疼痛中抬起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揉着我的脑袋。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我心头的恐惧逐渐消散,不知过了多久,我松开嘴。 江挽舟痛得呲牙咧嘴,刚想说话,可看到我算不上好看的脸色后,又老老实实闭上嘴,她幽怨的眼神也落到了地上。 “你去哪里?”看到我转身就走,江挽舟赶紧问。 我没理她,一声不吭回了我的房间,从柜子里翻出药箱。 出来时江挽舟还站在原地,哀哀地看着我,她领口一大片都被我的头发打湿了,让她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狼狈的流浪狗。 看到我手里的药箱,她很有眼力见地坐到沙发上,拉开衣领露出锁骨。 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现在却多了一个青紫的牙印,狰狞又丑陋。 我走过去,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消毒用的碘伏。 半天没等到我的下一步动作,江挽舟没忍住问了一句:“你在看什么?” “保质期。”我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多久?” “两年。” 这药箱太过眼熟,江挽舟也不禁想起了它的来历。 是高三那年的国庆节,我们一起去游乐园玩,因为我不小心把脚扭了,她亲自买的扭伤药,又怕之后会发生什么意外,买了一大堆常用药物放在家里备用。 江挽舟飞快地瞄了一眼我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过期了?” 我没说话,只是冷冷瞥她一眼。 江挽舟紧张地直咽口水:“没事,毒不死我,就用它吧!” 毒得死你我也要用。 我手一抬,将过期碘伏丢进垃圾桶里,“咣当”一声吓得江挽舟浑身一颤,又在药箱里翻翻找找,一连丢了几盒药。 每扔一盒,江挽舟内心的忐忑就加重一分,最终她摁住我翻找的手,越说越小声:“全部重买一份吧,剩下的应该也都快过期了。别找了。” “哦。” 我从她手掌底下抽回手,拿过一旁的手机,因为太久没有操控,我扮演的游戏角色早就被怪物打死了,就像江挽舟说的那样。 屏幕上大写的血红的“失败”二字,就像针一样刺着我的眼球。 退出游戏,我下了一单外卖。 江挽舟就在一旁坐立难安,将客厅的模样尽收眼底,自然也发现这屋子很久没住过人了。 她放在腿上的手握住又摊开,嘴唇也来来回回开合了五六次,却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我也不想说话,便重新打开游戏,开了下一把。 这样安静的时刻我们之前常有,却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沉重。 一局结束,余光看到江挽舟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她坐直身体,声音很轻地说:“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我没抬头,开了新的一把游戏:“问了就有用吗?” 问了你就不会走吗? 我之前自欺欺人地不过问你任何事情,就是因为害怕知道真相,我怕我接受不了那个真相,更害怕知道真相后,会离你更远。 毕竟单单只是你的存在,就并非科学能够解释。 我一直在害怕。 可你还是走了。 既然要走,那一开始就不要靠近我。 我也不会再傻傻地等你了。 江挽舟紧绷的身体忽然卸了力,半晌才憋出来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我和她都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仅仅一句“对不起”太轻了。 我心里也憋着一股气,气她不说一句话就突然离开,又怕她再次离开,于是只能拧巴又幼稚地故意不搭理她。 江挽舟在我这儿讨了个没趣,讪讪地闭上嘴,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到自己的膝盖上,沉默片刻,眼里忽然闪过一道亮光。 ……物理意义上的亮光,偏白色。 我差点以为我旁边坐了个奥特曼,惊得我连游戏也不打了,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江挽舟。 “咳。”江挽舟眼睛恢复正常,尴尬地坐直。 “那个……我跟你说个事儿,虽然听起来可能特别离谱,但你千万要信我,我绝对不会骗你。” 我迟疑地点了点头:“你说。” 江挽舟却又不吱声了,脸上红了又白,酝酿半天也没吐出一个字。 我气笑了:“耍我?” 江挽舟赶紧摇头:“没有,不是,我怎么敢?” 我看着她的目光逐渐危险,江挽舟抖了一下,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她飞快地问:“你听说过‘梦境’这个游戏吗?” “没有。” 江挽舟一愣,有点心虚地问:“你现在几岁?” 她还敢问我这个?我啧一声,没好气地答:“二十。” “哦,这游戏两年后才会上市,现在应该还在研发中。” 江挽舟将话题硬生生扭转,用最简单直白的话解释道:“这是一款通过提取玩家记忆,生成虚拟世界的脑机游戏。” 我花了点时间才将江挽舟的这句话消化完,怪不得她会跟我提前预警。 虽然很荒谬,可意外地,我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因为只有这样,江挽舟的存在才是合理的。 我看着她问:“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所处的世界其实是一个游戏,而我只是里面的一个npc?” 江挽舟仔细观察我的脸色,很轻地点了一下头,又立刻摇头:“这里的确是游戏,但你不是npc。” “玩家进入游戏世界需要设置一个精神锚点,人或者物品都可以,然后根据玩家的记忆生成不同的世界。” “如果没有锚点的存在,那就无法生成这个世界。” 江挽舟定定地注视着我,说:“你是我的锚点,不是npc,这个世界是围绕着你展开的。” 所以这个世界能够同时存在两个“周遥”,江挽舟选择将自己——也就是我,设置成了精神锚点。 她突然消失,可“江挽舟”留下的痕迹在这个世界里并没有一同被抹去,有关她的记忆依然存在于其他人的脑海里,只是他们不会主动提起,并且自动为她的消失找了一个合理的借口。 就像玩家退出游戏,npc也仍在活动,世界仍在运转,并且自动为不合理之处打上补丁。 直到玩家再次上线,npc又会继续上一场对话。 “你会相信我说的话吗?”江挽舟紧张地问我。 突然有个人突然蹦出来跟你说,你所处的这个世界其实是一场虚假的游戏,你过往的二十年经历也都是程序编写好的,换你,你信不信? 我无所谓地一点头:“信啊。” 闻言,江挽舟脸上立刻露出喜色,又透着些许意外,我耸耸肩,接着说:“刚你眼睛都冒白光了,我还能不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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