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
张大中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良久,他终于开口。
“那天……我看到她匆匆忙忙往村外跑。”
他的声音发哑,像是被什么卡住了喉咙。
“我拦住了她,想让她跟我回家。”
“可她那天跟以前唯唯诺诺的样子不同,像是疯了似的,对着我又踢又打、又抓又骂。”
张大中语速加快,语气里掺了几分急躁与委屈,像是在为自己辩解。
“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被一个娘们打到?一时气急了,我就动手打了她几下,后来推她的时候,没把控好力道,她没站稳,后脑勺一下子磕到了旁边的石头上——血,血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说到这里,他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失,声音也变得愈发微弱:“我当时就吓坏了,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想,转身就跑了。但我真的没杀她!我跑的时候,她还在哼唧,还有气,是活着的!”
他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哀求,死死盯着陆言和李队,语气急切又卑微。
“警察同志,你们不能因为找不到凶手就把这个锅背在我身上。”
陆言神色冷肃,开口的话客观严谨,没有丝毫情绪起伏:“根据法医出具的尸检报告,张丽芬的死因明确为头部钝器损伤后失血性休克死亡。”
“结合你交代的经过,你推搡致其头部撞击石块受伤,且未采取任何救助措施,导致其失血过多死亡,你的行为已涉嫌相关刑事犯罪。如果当时你及时将其送往医院救治,她或许就不会死亡。”
张大中脸色瞬间煞白,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以往在村里,他仗着几分蛮横,总觉得他们在村里自己人说了算,想干嘛就干嘛,对国家法律嗤之以鼻,从未将规矩放在眼里。
可此刻坐在审讯椅上,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国家机器的威严与不可侵犯。
面对陆言平静却字字千钧的话语,他心底的侥幸彻底崩塌,只剩下无尽的慌乱。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他这次是真的完了。
慌乱之中,他忽然想起电视剧里的情节,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仓惶与急切,声音都带着哭腔:“警官,我……我要是举报其他人的违法犯罪行为,是不是能从轻发落?是不是能减轻我的罪责?”
陆言看着他,语气平淡:“是否能从轻处罚,由人民法院根据你的犯罪情节、认罪悔罪态度以及举报情况依法判定。”
他没有夸大,也没有承诺。
只是陈述事实。
“如果你举报的线索属实,经查证属于立功表现——我们会将相关情况如实记入笔录,提交给检察机关和法院,依法作为量刑时的参考依据。”
“好!我举报!”
张大中像是下了狠心,咬着牙开口,语气里满是愤懑和不甘。
“韩家!张丽芬根本就不是自愿来的——是他们花钱买来的!”
他喘了口气。
“我听说,那娘们以前还是个大学生,不知道被他们用什么法子骗到了咱们村,硬生生被囚在这里。”
他眼底闪过一丝鄙夷,语气愈发刻薄。
“还有,老韩家这次压根儿不是收什么聘礼——说白了,就是把那娘们卖给我!”
“收了我一笔钱,把她和那个拖油瓶一起卖给我,他们落个清静自在。”
张大中越说越气。
“结果她最后死了,老韩家还算计着,说她不能入我们家的坟。”
“说什么卖给我的只有活着时候的使用权,死后必须得跟他那个死鬼弟弟合葬。”
他咬牙切齿,话语里满是被人算计后的怨怼:“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使用权三个字入耳,陆言的脸色瞬间彻底沉了下来。
周身的气压骤降,眼底翻涌着难以遏制的震怒。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这些人眼里,竟然只是一件可以买卖、可以随意处置的物品。
这种彻底的物化与漠视,比任何恶行都更令人发指。
他指尖微微收紧,周身的冷冽气场几乎要将人吞噬。
张大中并未察觉陆言的异样,只顾着一股脑往外倒,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还有——”他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恶意的精光,“望西村,拐卖妇女根本不是什么特例!”
“但凡被拐到这儿来的女人,都会被全村人盯着。白天有人看,晚上有人守,插翅都难飞!”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就村头的张家,最近刚买回来一个姑娘,听说也是被拐来的。”
他口中的张家,正是陆言一行人此前刚刚解救出来的那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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