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签擦过最后一道伤口,扔进垃圾篓。 “阿斐。”幸村叫她。 神斐背过身垂着头收拾药箱。 幸村看着她慢慢颤抖的双肩,右手缓缓抬起,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面前的人动作停了。 “阿斐。”他的声音再次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带着一丝疲惫的微哑,却依然平稳得像能压住所有的风雨。 “别害怕。”他上前把人揽进怀里,将下巴虚虚地搁在了她的肩颈处,“我不会再有事。” 我也有给予你同样的坚定 幸村和神斐今天双双请了假。 幸村么,养点小伤。神斐么,陪他养伤==。 神斐在电话里打发了专业看护,理由是家里有客人。 下午的公寓里静得很,只有暖气呼哧呼哧地运转着,窗外天色发灰,冷空气贴着玻璃窗,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幸村精市站在阳台边,盯着置物架上搁着的圆玻璃缸看,一条小拇指大的红金鱼在里面慢吞吞地游着,鱼缸旁边,除氯剂、小捞网甚至水温计,齐齐整整摆了一排。 幸村屈起指节,在玻璃缸壁上轻轻叩了两下:“赤也买的那条?” 神斐有沙发不坐,又坐在地毯上,面前放着个白瓷盘,她手里拿着水果刀,正顺着红苹果的果皮慢条斯理地削着,果皮顺畅地卷成一长条薄薄的红带。 “嗯。”她头也没抬,“看着好养,其实水温差一点都不行。” 幸村的视线从鱼缸移开,落在了最里侧那只素烧陶盆上,黑色的湿土里,顶出了几簇细瘦的绿芽。 “阿斐又种起矢车菊了?” “咔。” 神斐手上的苹果皮断了开来,掉进盘子里,她面色如常地切开一块苹果递给他:“呃路过花店看打折顺手买的。” “是吗。” 幸村走过来接过那块苹果,扭头看着陶盆里那几株绿芽,笑意潋滟。 “那阿斐可要好好养着,哪怕是顺手买的,我也想看着它开花。” 神斐哦了一声,扯过一张纸巾,把刚跑偏的“晚饭吃什么”的话题拽了回来:“虽然是皮肉伤,但是我建议海鲜和辛辣都不能碰,晚上就不做鱼了。” “可阿斐不是只会做鱼”幸村笑得有点勉强。 “咳咳,谁说的!” “==。” “我要出去一趟。”神斐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这冰箱没什么东西,我去前街的超市买点猪脊骨,晚上给你炖排骨汤。” 幸村咬苹果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看向窗外发沉的天色:“降温了,外面风大。” “两步路的事,我去去就回。”神斐随手扯过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套上,一边扣扣子一边往玄关走,临出门还不忘转过头嘱咐,“你别跟来啊,在屋里老实待着。” 幸村看着她穿鞋,只感觉这场景温暖得不像话,点头应了一声:“好。早点回来。” 距离公寓两条街外的街心公园,一处僻静的树荫下,神斐约了人。 她把早就装好放在大衣口袋的药瓶和昨晚去医院开的报告一起递了过去。 “不用现金。”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 “按这个账号,把钱打进去,备注写立海大网球部海外参赛保证金。” 买完食材回公寓的时候,街道上还积着一层洗不干脆的灰云,冷风顺着领口往里灌,吹得人脖颈冰凉。 神斐拉高了大衣的衣领,昨天过后就感觉胸口闷闷的钝痛,她按了按心脏的位置,皱了皱眉,只以为是日常症状。 看着公寓的方向,再走过一个十字路口就到家了,有人在家里等她,一想到这,她嘴角微扬,脚步更快了些。 两辆漆黑的迈巴赫贴着人行道边缘停下,车身横在斑马线前,干脆利落地切断了她的去路。 神斐停下脚步,看了眼车牌,面色沉了下来。 靠后那辆车的后门被人拉开,走下车的女人穿着一身暗纹和服,头发用木梳盘得整整齐齐,这位向来讲究门面体面的妇人,此刻眼眶通红,眼角堆着一层遮掩不住的青黑与疲惫。 “妈妈。”神斐平视她的眼睛,轻轻开口。 幸村绫子视线落在神斐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以及大衣下单薄的身影,女人的嘴唇剧烈地颤动了一下,那句习惯性的“最近怎么样”在喉咙里翻滚了几圈,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几步上前,握住了神斐的手腕,神斐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指尖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阿斐……”女人的声音沙哑,单刀直入,“算妈妈求你……放过精市吧。” 手腕上的力道有些沉。 神斐垂下眼睫,看着这双华贵的手,这双手曾牵着刚学会走路的她迈过了老宅高高的门槛,也曾在无数个生病发高烧的深夜里温柔地探过她的额温。 十多年来的悉心照顾,海市回来后的隐忍关心,离开幸村家后的时常救济。 那份母爱是真的。此刻作为母亲想保全亲生孩子的迫切,也是真的。 “你的病,你父亲也说已经找到了最好的医疗方式,我们会保住你。只要你能活下来,等你和迹部君结婚,你也能有灿烂的人生。即使迹部君他现在不喜欢你,感情也总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女人的眼泪流出来,顺着脸颊渗进和服的衣领里,“可是你不能毁了你哥哥的人生啊。就算……就算你爸爸不阻拦你们,你们有十几年的兄妹名分,这种背德的名声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他?” 一字一句,砸在胸口最软也最疼的地方。 神斐抬起眼,平静地看向面前双眼通红的人,如果是以前,对于这样的说辞,她说不定真的会动摇。 但现在她脑海里,只有那场狂风暴雨里,泥泞的洞口上方探出的湿透身影,还有旧校舍温室里那盛放满园的佩尔朱克,还有烟火大会漫天流火下,他的那句温柔万千的“谢谢你存在”。 良久,她摇了摇头。 “妈妈。” 幸村绫子怔怔地看着她。 “我不会再替他做任何决定了。” 神斐抽回手,微微鞠了躬,向面前照顾了自己多年的长辈致意,随后绕过黑色的车头,头也不回地朝公寓方向走去。 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了一声近乎破碎的哭腔:“阿斐。” “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你还要让我再失去一个儿子吗?” 神斐脚步猛地顿住,手指无声地收紧,牛皮纸边在掌心硌出一道发白的深印。 她在原地安静地站了两秒,闭了闭眼,收起眼底那片雾气。 “对不起,妈妈。” 山雨欲来 “滴”的一声,门锁弹开。 神斐推开门,将手里抱着的牛皮纸袋放在玄关的地面上。 她一边低头换鞋,一边整理表情。 幸村还靠在沙发上,手里的英文书翻过了大半,听到动静,他回过头。 “阿斐,怎么这么久?” “超市人多,排队结账耽误了一会儿。”直到确信自己脸上的表情已经无懈可击,她才抬起头,语气和平时没两样,拎着袋子直奔厨房,“等着,本大厨今天给你露一手。” 幸村微微一笑:“好。” 厨房里很快传来洗菜和切菜的声音。 过了一刻钟,排骨已经焯水下锅,神斐正拿着菜刀,跟案板上滚来滚去的白萝卜较劲。 幸村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靠在厨房的玻璃拉门边,视线落在她毫无章法的刀工上。 “需要帮忙吗?”他轻声问。 “别来给本大厨添乱。”神斐头也没回,用刀面把切得大小不一的萝卜块全划拉进菜盆里,“出去休息,然后等吃。” …… 砂锅在炉灶上慢炖了将近三个小时,傍晚时分,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饭厅的暖黄吊灯亮起。 神斐关掉火,刚解下围裙,准备伸手去端那个冒着热气的砂锅。 “别动。” “阿斐在走神想什么呢?手套都不戴。”站在一旁看着的幸村语气十足的无奈。 “我有内功不怕烫,嘿嘿。”神斐笑得没皮没脸。 “嗯,为了防止有内功的大厨走火入魔把砂锅打碎,还是我来吧。” 幸村笑着摇摇头,拿过旁边挂着的防烫手套戴上,将那锅浓汤端了起来。 神斐乖乖让开路,端了另外两盘刚炒好的菜跟在后面——一盘芥末虾球,一盘勉强没糊的玉子烧。 幸村拉开椅子坐下,拿过汤勺,给自己的白瓷碗里盛了半碗汤。 在神斐的眼神注视下,他舀了一勺,送入唇边。 她双手托着下巴盯着他,满脸期待:“怎么样?是不是很鲜美?熬了整整四个小时。” 幸村咽下那口汤,放下勺子,然后拿过旁边的玻璃杯,不动声色地喝了小半杯白水,才抬起眼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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