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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逛影视基地（第1页）

小杨跟在她后面下了楼。小杨看了看手机。“回酒店？”

马媛媛也抬头看了一眼天。“还早。去基地那边看看吧。”

小杨说，“那我陪你。”

两个人沿着向影视基地的路慢慢走过去。八一影视基地大门敞着。门口没有门卫，也没有人拦。

走进去没多远，路边出现了一组正在搭建的炮楼。灰色的砖墙，墙面上留着几个射击孔。顶上架着一挺道具机枪，枪管朝着村子外面的方向。炮楼旁边堆着木料和沙袋。几个工人蹲在地上抽烟。墙根底下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李家庄外景——未启用”。字是用白漆刷的，油漆已经有点起皮了。一个戴安全帽的工人蹲在旁边砌砖。砖是旧的，砌得很快。旁边有人递了一根木料过来，他接过去比了一下尺寸，又放下来了。

马媛媛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那面灰墙。她认出这个炮楼。和她上辈子在横店见过的那个差不多。连砖缝的位置都大同小异。她在横店见过两个一模一样的炮楼。在不同的剧组里被炸了三遍。每次炸完，第二天就有人重新砌起来。砌完了再炸，炸完了再砌。像是一个永远炸不烂的循环。她当时蹲在旁边看过工人砌砖。砖是旧的，砌得很快，不需要看也能垒出来，因为他们已经垒过很多次了。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前面出现了一条民国风格的街道。灰墙黑瓦，路面上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长着干枯的草，被风吹得伏在地上。

街道一侧有人正在拍戏。摄像机的三脚架架在路中间。几个穿灰布衣服的演员蹲在墙根下。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喊了一声“开始”。那些人就动了起来。有人从巷子里跑出来，有人蹲下，有人趴在地上。像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追他们。喊停之后，所有人都停住了。不跑了，不蹲了。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旁边有人在往拍摄区域外面搬道具。那些道具箱上贴着一张纸条，印着“敌后武工队”几个字。

马媛媛站在路边看着。

她注意到其中一个演员。他趴在一块碎石地上。手掌撑在石子路面上，石子硌进他掌心。他缩了一下手，看了看手心，又伸开手重新撑住了地面。导演喊了三次开始，他趴了三次。每一次手掌都撑在同样的位置。第三次爬起来的时候，他的手心下面压着一块碎石头。他把石头捡起来放在路边，又走回起点，又趴下了。

马媛媛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的手又撑到了那块地面上。

她忽然觉得这一幕很眼熟。

上辈子在横店，她演过逃难的老百姓。演过死在路边的尸体。演过远处奔跑的人影。有一次她在沟里趴了一整个下午。导演说“别动”，她就没动。脸朝下贴着泥土。鼻子里全是草根腐烂的味道，混着湿土的腥气。手脚发麻也不敢换姿势，怕换了会被镜头看到。收工的时候她站起来，膝盖上扎进一根细刺。拔了半天才拔出来。血珠冒出来，她用袖子擦掉了，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人问她疼不疼。

她蹲在路边等盒饭。旁边的人蹲着抽烟。烟灰被风吹起来，飘到她的头发上。她没擦，就那么让它落着。剧组发盒饭的时候她过去领了一份。米饭是温的，菜是凉的。她蹲在台阶上吃完了。吃完之后她站起来，把空饭盒叠了一下放在垃圾桶旁边。叠得很整齐，怕弄脏垃圾桶的边缘。那个角色她演了三天。最后剪出来只有几秒。几秒里她蹲在路边抱着一个道具碗，头低着，看不清脸。没有人会记住她。那时候她觉得大家都在等。等一个镜头，等一天工钱，等一个能露脸的机会，等一个她也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东西。

这一世她是幸运的，有疼爱她的父母支持，有上辈子的人生经历跟记忆，不用在社会重新摸爬滚打了。

导演听了她的一首歌，就让她来了。

走到街道尽头，前面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路口竖着一块指示牌，上面写着“指挥部内景——拍摄区，闲人免入”，旁边有一个人正在收拾地上的电线，弯腰把一圈线卷起来，搭在肩上，直起身走了。路边停着几辆老式卡车，车身刷着绿漆，车厢后面是空的。马媛媛停下来看了几秒，卡车轮胎上沾着干泥，在水泥地上碾出一道道灰白色的印子，像是刚从什么泥泞的地方开回来。

她听到有人叫她名字，转过身，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一件军绿色外套，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你是马媛媛吧？我姓孙，是《神舟》剧组的外联，昨天我们去串门听张导说起你。”他说着笑了一下，“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马媛媛说，“孙老师好。”他说，“你们那部宣传片听说挺大的，广电局的项目？”马媛媛说，“还在改剧本，不确定什么时候拍。”孙老师说，“那你可以在这边多逛逛，我们组在那边棚里拍内景，有空可以过来看看。”

她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

重新走回那条民国街道的时候，那个穿灰布衣服的演员还在那里。导演已经不在监视器后面了。他坐在路边，手里端着水杯。裤腿上那块泥印子还在。旁边有人递了盒饭给他，他接过去放在膝盖上，没有马上打开。他低头看着地面，像是在等什么。马媛媛站在街道对面的路口，看着他把盒饭的盖子掀开，拿起一次性筷子掰开，夹了一口饭放进嘴里。

她看着那个人，没有走过去。跟小杨说，“我们回去吧。”

“不逛了吗？”

“嗯，也差不多逛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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