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十五,前线。
谭弘业正在城墙上巡视,忽然看到远处一骑飞驰而来。那人穿着北羯人的皮袍,但手里举着一面白旗。
“大人,北羯人派使者来了!”
谭弘业眉头一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来了。
果然来了。
“放他进来。”
片刻后,北羯使者被带到城墙上。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面容沧桑,目光精明。他见到谭弘业,躬身行礼,用生硬的汉话道:“将军,我家大汗想跟贵朝和谈。”
谭弘业看着他,淡淡道:“和谈?你们打了败仗,就想和谈?没那么容易。”
使者脸色一变,正要说话,谭弘业抬手制止他。
“不过,我家谭阁老说了,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们要是真心求和,也不是不能谈。”
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使者。
“这是谭阁老给阿史那元的信。带回去,给他看。看完再谈。”
使者接过信,千恩万谢地去了。
谭弘业站在城墙上,看着那骑渐渐远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副将凑过来,低声道:“大人,真要跟他们和谈?”
谭弘业点头:“谈。当然谈。谈得越久越好。”
副将不解:“为什么?”
谭弘业拍拍他的肩,笑道:“你想想,阿史那元为什么要和谈?因为他撑不住了。粮草不够,人心不稳,后方又有人闹事。他拖不起,咱们拖得起。谈得越久,他越着急。他越着急,咱们的条件就越能谈。”
副将恍然大悟。
谭弘业看着北方,喃喃道:“谭阁老说了,这叫‘以拖待变’。拖到阿史那元自己撑不住,拖到那些部落自己倒戈。到那时候,不用打,他就输了。”
当晚,阿史那元的大帐里,使者将那封信呈上。
阿史那元展开信,看了一遍。
信写得很简短,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阿史那元汗台鉴:阁下南下侵扰,损兵折将,寸土未得,此阁下自知也。今阁下粮草不继,人心浮动,后方不稳,此阁下亦自知也。战则必败,和则两利。阁下若愿罢兵休战,开放边市,永结盟好,本王愿奏明圣上,许阁下以诚心归附。若执迷不悟,来年草青之时,便是阁下覆灭之日。何去何从,阁下自决。谭弘毅拜上。”
阿史那元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帐中的将领们大气不敢出,只是偷偷打量着他的脸色。
终于,他开口了。
“回信。就说……我愿意谈。”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咽下一把碎玻璃。
帐中一片死寂。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面色铁青,有人偷偷交换着眼神。
但没有人敢说什么。
因为他们都清楚,这一仗,他们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
昌平二十年十一月二十,北疆,偏头关。
寒风凛冽,吹得城头上的旗帜猎猎作响。谭弘业站在城门前,身后是五百名全副武装的京营精兵。火铳在手,刀剑出鞘,一个个面色冷峻,杀气腾腾。他面前,是一队从北边来的北羯使者,为首的是阿史那元的叔父、老将呼延拓。
这是和谈的第一天。
呼延拓六十多岁,须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像风干的老树皮。他在北羯军中颇有威望,是少数几个敢跟阿史那元直言不讳的人。阿史那元派他来,说明是真的想谈。但谭弘业知道,这不代表对方会轻易让步。
“将军,”呼延拓用生硬的汉话开口,“我家大汗愿意和谈,但有些条件,要先说清楚。”
谭弘业面无表情,淡淡道:“说。”
呼延拓清了清嗓子:“第一,双方罢兵休战,互不侵犯。第二,开放边市,允许北羯商人自由贸易。第三,大昌朝每年赐予北羯茶叶五千斤、铁器三千斤、粮食一万石。第四,归还偏头关之战中缴获的北羯战旗和兵器。”
他一条条说完,然后看着谭弘业,等待回应。
谭弘业听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让呼延拓心里一紧。
“这就是你们和谈的诚意?”
呼延拓一愣:“将军,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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