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林渊哪儿都没去,就在有朋居里躺着。楚狂歌每天给他送饭,早上粥,中午馒头配咸菜,晚上面条,翻来覆去就这几样,但比医务室的饭好吃多了。第二天的下午,楚狂歌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只烧鸡,两个人分着吃了,吃得满嘴流油,楚狂歌说这是“提前庆祝”。林渊没反驳,把鸡腿啃得干干净净。
伤没好透,但比擂台赛那几天强多了。胸口的伤口结了痂,硬邦邦的,摸上去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左肩的夹板拆了,但还不能用力,抬起来就疼。右手的虎口也结了痂,握剑的时候绷得紧紧的,稍微用点力就裂。但总体来说是往好的方向走——至少不用人扶着走路了。
第三天傍晚,一个天玄宗的弟子来到有朋居,挨个房间通知:明天辰时,演武场集合,统一上山。那弟子穿着灰白色的道袍,腰带上挂着一块木牌,走路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目不斜视,一看就是受过规矩的。他看了林渊一眼,目光在他吊着绷带的左臂上停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楚狂歌靠在门框上,看着那弟子的背影,啧啧了两声:“看见没?外门弟子。走路都带风。再过几天,咱俩也那样。”
林渊没接话。他关上门,把剑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剑刃上的痕迹还在,金不换留下的白印,韩豹拳头砸出来的凹坑,刘通膝盖上沾的血。他找了一块布,蘸了点水,把剑刃上的血迹擦干净了。血已经干了,擦起来费劲,他用指甲抠了抠,才把那些暗红色的薄片抠掉。
剑刃擦干净之后,亮了不少,能照见自己的脸。他盯着剑刃里那张脸看了几秒——瘦了,颧骨凸出来了,下巴尖了,眼窝也凹下去了。三个月前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这具身体就瘦,现在更瘦了。但眼睛不一样了。三个月前那双眼睛是空的,茫然的,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现在这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很沉,很实,像一块石头压在湖底。
他把剑插回鞘里,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明天辰时,演武场。他闭上眼睛,把那四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沉沉睡去。
辰时,演武场。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只有一条细细的白线,像谁用刀在天上划了一道口子。演武场上已经站满了人,一百个新弟子,黑压压的一片,比擂台赛的时候少了很多,但气氛比那时候更凝重。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嬉笑,连呼吸都压得很低。一百个人站在那里,像一百根钉子钉在地上。
林渊站在人群中间,左臂还吊着绷带,胸口的伤在隐隐作痛。他旁边是楚狂歌,一身黑衣,剑挂在腰间,头发扎得紧紧的,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赵无极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月白色的锦袍,玉簪,玉佩,收拾得一丝不苟。他身边没有灰衣护卫了——进了天玄宗,赵家的人跟不进来。他一个人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腰杆挺得笔直。
周明远站在高台上,还是那件灰扑扑的道袍,还是那副和和气气的表情。他手里拿着一卷纸,展开,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来。
“一百人,到齐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把纸卷起来,塞进袖子里,扫了一眼台下。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天玄宗的弟子了。外门弟子。”他在“外门”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天玄宗的外门弟子,不是普通的散修,不是野路子。你们要守天玄宗的规矩,学天玄宗的功法,做天玄宗的人。听明白了吗?”
“明白。”一百个人的声音汇成一声,闷闷的,像雷声从远处滚过来。
周明远点了点头,转身对身后的几个弟子挥了挥手:“上山。”
一百个人跟着那几个天玄宗弟子往外走。走出演武场,走出青云城南门,走上一条通往山上的大路。路很宽,能并排走五六个人,铺着青石板,石板被磨得很光滑,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路的两边是密密的树林,树种林渊不认识,树干很直,很高,树冠遮住了天,只漏下来斑斑点点的光。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路开始变陡。青石板变成了石阶,一级一级的,往上延伸,看不见尽头。石阶很宽,每一级都有半人高,走起来不费劲,但走久了腿会酸。队伍里有人开始喘气,有人开始出汗,有人扶着膝盖往上爬。林渊的胸口在疼,每上一级台阶,伤口就被拉扯一下,像有人拿针在缝。他没有停,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楚狂歌走在他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又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石阶到头了。队伍停下来,所有人同时抬起头,看着前方。
天玄宗的山门。
两根巨大的石柱,每一根都有十丈高,三人合抱那么粗,立在石阶的尽头,像两把插在地上的剑。石柱上刻满了符文,密密麻麻的,从底部一直延伸到顶部,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两根石柱之间挂着一块匾,匾是木头的,黑底金字,写着三个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天玄宗。
那三个字不是刻上去的,是写上去的,但墨迹渗进了木头里,像生了根。林渊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不是想哭,是那三个字上有一股力量,压在他的眼睛上,压得他睁不开。
他移开目光,跟着队伍走进山门。
山门后面是另一番天地。
云雾。到处都是云雾,白茫茫的,像一片海。云雾下面是一座一座的山峰,有的高,有的矮,有的陡,有的缓,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头。山峰之间挂着瀑布,水从山顶倾泻下来,砸在下面的水潭里,轰隆隆的,震得山谷都在回响。有仙鹤在云间穿行,白色的翅膀展开,比人还长,飞过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把云雾吹散了一瞬,露出下面绿油油的山谷。
灵气。浓郁的灵气。林渊吸了一口,觉得肺里都是甜的。不是比喻,是真的甜,像喝了一口山泉水。他丹田里那九滴混沌灵液同时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在丹田里缓缓旋转,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的灵气。
队伍里没有人说话。一百个新弟子站在那里,仰着头,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一切,像一群进了城的乡下人。林渊也是。他前世见过很多壮丽的风景——雪山、大海、沙漠、草原——但没有一个地方像这里。这里不是风景,是仙境。
周明远站在队伍前面,等他们看够了,才开口:“这里就是天玄宗。你们脚下的这座山,叫主峰。主峰周围有三十六座山峰,每一座都有名字,以后你们会慢慢知道的。”他转过身,看着那一百张年轻的脸,“你们的住处在外门,在主峰的半山腰。跟我来。”
他沿着一条小路往山下走。小路不宽,只够两个人并排走,两边是密密的竹林,风一吹,竹叶沙沙响,像下雨。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平地,平地上是一排一排的房子,青砖灰瓦,简简单单的,但很干净。
“外门弟子宿舍。”周明远指了指那些房子,“两人一间,自己找空房住下。明天开始,会有师兄来带你们熟悉山门,教你们规矩。今天先休息。”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林渊,你跟我来。”
林渊愣了一下。楚狂歌在他耳边低声说:“宗主的人。去吧。”林渊点了点头,跟着周明远走了。两个人穿过那片平房,走上一条往上走的小路。小路很窄,只够一个人走,两边是密密的松树,树冠遮住了天,光线暗了不少。周明远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林渊跟在后面,胸口的伤又开始疼了,但他咬着牙,没有出声。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小路到头了。眼前是一座山峰,比主峰矮一些,但更陡,更险。山峰顶上有一座大殿,灰白色的石头砌的,简简单单的,没有多余的装饰。大殿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石头,圆圆的,像磨盘,被磨得很光滑,在阳光下反着光。
“宗主峰。”周明远说,“宗主住的地方。”
他带着林渊走过空地,走上大殿的台阶。大殿的门开着,里面很暗,只有几盏油灯在角落里亮着,光昏黄昏黄的。大殿的正中央放着一个蒲团,蒲团上坐着一个人。
白发,白须,白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木簪子别着;胡子很长,垂到胸口,每一根都是白的,像冬天的雪。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很深,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在昏暗的大殿里闪着光。他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呼吸很轻很慢,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周明远站在门口,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宗主,人带来了。”
云苍真人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林渊。不是审视,不是打量,是一种很平静的、很深的注视,像在看一口井的底部,看水有多深,看底下的石头有多硬。林渊被那双眼睛看着,忽然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看穿了——丹田里那九滴混沌灵液,识海里那个罗盘,胸口的伤,左肩的骨裂,右手的虎口,全都被看见了,一样都藏不住。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综英美]天与暴君模板加载中 伪装学渣,归国造出国之重器 全家带我争霸星际 人机beta被标记后怀崽了 前妻怎么还不后悔 火之国公主诱拐战国F4 二少爷,你养的娇气包她又哭了 谁收养了那只仙女猫 魂商 网游之死亡江湖 平行对比:海贼们全麻了 无限升级城堡,收留所有妖怪娘 诡异:这个小说不对劲 [全职高手]走错片场要怎么办 太坏是要做虫母的 女儿绝症,我手搓神药惊艳全球 刚进女寝,系统逼我当国民女神 有嗜睡症也能当审神者吗 回到过去宠爱你 不再依赖哥哥算长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