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真要干坐着等死?依我看,太孙该早些动手!那些士族算个什么东西?打江山时躲得比兔子还快,如今倒成了擎天柱?”
“整天满口仁义道德,句句都是裹着蜜的刀子,逼得老子恨不得抄家伙,挨个问他们‘心’字怎么写!”
蓝玉越说越躁,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案几上。
说话间斜眼一扫朱棣,见他眉峰微蹙,指尖无意识敲着酒盏边沿,神情沉得像口枯井。
蓝玉心头一动,疑云顿起:
这三爷到底清不清楚——这一回,他们几个,才是最先被架上火堆烤的那几块肉?
“只能等那小兔崽子再长几岁,老爷子才敢真正放手。”
“老爷子如今是双线押注——万一那孩子有个闪失,别说监国,怕是连东宫门槛都踏不进去!”
蓝玉一听就懂。
上回朱雄英遇险,他刚到手的爵位差点被一道圣旨削成白丁。
朱元璋当时眼底泛起的寒光,至今想起来脊背还发凉——那是真动了杀心,刀都已出鞘半寸。
好在朱雄英命硬,不仅活了下来,还反过来点了一盏灯,替他照出了条生路。
这才让他能坐在这儿,陪朱棣闷头灌酒,醉得清醒,苦得坦荡。
......
回应天的马车上。
朱雄英闭目靠在软垫里,指尖轻轻按着太阳穴,把近来每桩事都掰开揉碎,重新过了一遍。
忽然,他猛地睁眼,手指用力搓着额角,眉头拧成个疙瘩。
“怎么了?是哪处没理顺?还是漏了什么关键?瞧你这脸色,跟吞了枚青杏似的。”
傅清韫一眼就看出他神色不对,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她没急着追问,只是静静等他开口。
“我那三叔,真是个老狐狸——临走还在给我埋钉子!差点就踩进坑里去了……好在有国舅坐镇山西,不然这盘棋,怕是要输得连渣都不剩!”
傅让没随行返京。
他留在山西,正和江才一道,一两银子一两地对账,把那批黑得发臭的脏银、与官库里的白花银,统统捋清楚、封妥当,押运回应天府。
此刻车驾队伍不过百人,精干利落。
大队人马,仍驻守在山西未动。
“你是说,三王爷等你一走,还会接着出手?他不至于这么莽撞吧?”
“他自己都输了,连嬉哥都被你带回来了——人质在你手上,他还敢翻天?”
朱雄英听罢,嗤地一笑,嘴角扬得冷而锐。
“你觉得焓哥真值那么大分量?我张口闭口喊他‘嬉哥’,就是为了让三叔信:这小子在我心里,就是根绳子,牵着他,我就攥着命门。可实际上呢?”
他随手掀开车帘,朝后瞥了一眼——那辆规制不逊于己的马车,正稳稳缀在队尾。
声音轻得像自语,却字字砸在空气里:
“一个人重不重要,从来不是由谁说了算;而是得让所有人信他重要,他才算真的重要。
若只有我觉得他金贵,那他连块铜板都不如。”
“你的意思是……我们,也不算重要?”
沐馥皱起眉,直直望向朱雄英,眼里盛着不解,也盛着一点未出口的试探。
可此刻他倒觉得,这答案不如永远蒙着一层纱。
横竖揭开后,谁也落不着半分好处,反倒徒增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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