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榈望着朱雄英那张毫无保留的脸,胸口猛地一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可眨眼之间,神色又恢复如常,身子往椅背一靠,闭目养神,唇线绷得极紧,再不开口。
“三叔,您知道,这是对大家最好的出路。若真走到圈禁那一步,咱们这点叔侄情分,就真成了祠堂里供着的牌位——冷冰冰,再捂不热。”
“这话你不必同我说,该去同老爷子讲。老爷子的心思,谁能摸准?他说不动手,就真不会动手?”
朱榈忽然抬手,指向窗外飞檐一角。
“锦衣卫的耳目,老爷子安在这王府里几处,你可数得清?他们藏在哪间廊柱后、哪扇窗棂下、哪道垂花门边?说不定咱们刚才每一句,此刻已一字不差,摆在老爷子案头了。”
“你三叔我虽爱争锋斗勇,可有些底线,终究是碰不得的……”
朱榈仍不敢信朱雄英。
至少在他耳中,朱雄英这番话听着就透着股虚浮劲儿,像隔了层雾看人,影子晃,轮廓糊。
真要全盘照信,无异于闭着眼往刀口上撞。
“三叔不信,尽可观望;但嬉哥,我今日必须带走!”
“你疯了?!”
朱榈倏地睁眼,目光如钉,死死钉在朱雄英脸上——那副浑然不惧、甚至带点玩味的神情,简直是在他心尖上刮刀子。
这事,已不是挑衅,是掀桌。
“三叔不愿应承,不等于嬉哥不愿点头。”
“他若自己点头,后头多少麻烦,不就烟消云散了?”
朱榈盯着他,喉结一滚,一字一顿砸出来:“你真叫人脊背发凉……怪道朱允蚊压根没入老爷子的眼!”
朱雄英却只是摊开手掌,掌心朝上,语气轻得像拂灰:“总得有人把该扛的事扛起来。您又怎么断定,他没成储君,就不是因这‘扛’字太轻?”
“您倒说说——您早知道,他会成了我的影子?”
朱榈闻言一怔,猛地转向朱雄英。
“老爷子亲口所言:偌大江山,岂能托付给一个立都立不稳、喘口气都像随时要断的人?”
“自然得交到真正扛得住的人手里。那人未必是我,但绝不会是他。”
“三叔清楚,我惜命得很——从不拿自己往风口浪尖上送,正因如此……”
“踏实的位置,才始终落在我肩上。”
听他这话落地,朱榈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了一寸,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随你折腾去吧。你三叔我,这就去双塔寺上香。”
“佛门清净地,不掺这些腌臜事;晋王府,也该交到能撑得起门楣的人手里了。”
话音未落,他已将腕上佛珠重新捻紧。
朱雄英见状,也不多言,起身便往外走。
傅清韫见他安然归来,悬着的心才算落回原处,目光上下扫过他气色尚好的脸,略略宽慰。
一旁沐馥却按捺不住,劈头就问:
“办妥了没?该剖白的,都剖白清楚了?三王爷到底什么态度?”
“总不至于真要撕破脸吧?”
“若真到了那步,咱们总得备好退路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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